第218章 有多厉害(1/2)
“教授,您看这个角度怎么样?”有学生问。
韩一石站起身,摆摆手:“你们先画,我到处看看。”
他沿着女人离开的方向走去。不是跟踪,只是好奇。那种画风,那种眼神,那种“没有灵感了”的决绝,都让他想起一个人,很多年前,他在北京见过的一个女画家。那人的画也是这样,明明技术精湛,却总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破碎感。后来听说她精神出了问题,再也不画画了。
雨林的小径很窄,地上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走了约莫五六分钟,韩一石看见前面有个小水潭水很清,能看见底部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水潭边,那个女人正蹲着洗手。
她洗得很仔细,一遍又一遍,好像手上沾了什么洗不掉的脏东西。韩一石注意到,她的手指很修长,是双适合拿画笔的手,但指关节处有薄茧——不是长期握笔形成的茧,更像是干过粗活。
“水凉吗?”韩一石开口。
女人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到是他,眼神里的警惕又浮上来,但比刚才淡了些。
“还好。”她继续洗手,“西双版纳的水,四季都温。”
“你是本地人?”
女人顿了顿:“算是。”
“画了多久了?”
“不记得了。”
对话进行得很艰难。韩一石能感觉到对方刻意保持的距离,那种距离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屏障。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艺术家,心里有伤,于是用一层厚厚的壳把自己裹起来,只留一道缝让艺术流淌出来。
“刚才那幅画,”韩一石在水潭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如果画完,会是一幅好作品。”
女人洗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看着水面,眼神又空了起来。
“画不完的。”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画,从一开始就注定画不完。”
“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头,看着雨林上方那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因为画的人,心里有块地方是空的。颜料填不进去,笔触落不到实处。画着画着,就画不下去了。”
韩一石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经历过一次重大失败后,整整三年画不出一幅完整的画。每次提起笔,都觉得心里缺了块东西,怎么补都补不上。
“那就换个题材。”他说,“画点别的。画阳光,画花开,画孩子笑。”
女人笑了。那是韩一石第一次看到她笑,但笑容很淡,淡得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雨林的湿气里。
“有些东西,”她说,“不是想换就能换的。就像这雨林,你看到的可能是生机勃勃,我看到的可能是别的。”
她站起身,重新背好画筒:“老先生,您的学生在等您。”
“等等。”韩一石叫住她,“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女人回过头。阳光正好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照在她脸上。那张苍白的脸在光里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曲静。宁静致远的静。”
然后她转身,再次走进雨林深处。这次韩一石没有跟上去。他只是坐在水潭边,看着那个白色身影一点点被绿色吞没,最后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水潭里的鱼还在游,水面上的光斑随着树影摇晃。远处传来学生们隐约的谈笑声,和雨林永恒的、潮湿的呼吸声。
韩一石坐了很久,直到小陈找过来:“教授,您在这儿啊!我们都开始画了,您不来指导一下?”
“就来。”韩一石起身,拍拍裤子上的苔藓。
往回走的路上,他还在想那幅未完成的画,想那个叫曲静的女人,想她说“心里有块地方是空的”。
回到空地,学生们已经进入了状态。画布上开始出现雨林的轮廓,色彩鲜艳,光影明媚,充满了年轻生命对世界的热情诠释。韩一石挨个指导,语气温和,建议中肯。但在心里某个角落,那幅灰绿色的、孤独的、未完成的画,像一颗种子,悄悄埋下了。
那天傍晚,写生结束,大家收拾画具准备回镇上。韩一石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望天树。夕阳从侧面照过来,给树干镀上一层金红。它依然笔直,依然孤独,但在这片生机勃勃的雨林里,那份孤独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也许那个叫曲静的女人,画的不是雨林的压抑。她画的是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生机中,一个灵魂无法融入的孤独。就像那棵望天树,长得再高,也触摸不到天空;扎得再深,也改变不了这片土地。
韩一石叹了口气,背起画夹。雨林的夜晚来得快,暮色从四面合拢,绿色渐渐沉入墨色。虫鸣响起,此起彼伏,像一场永不谢幕的合唱。而某个角落里,也许那个白色衬衫的女人,正对着空白的画布,试图填补心里那块永远填不满的空缺。
有些画,注定画不完。有些人,注定走不出自己的雨林。
那场雨林里的偶遇已经过去三天了,现在化名曲静的曲婷仍然会在半夜惊醒,冷汗浸湿了单薄的睡衣,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个老人洪亮的声音:
“同学们!这边!找到好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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