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刚做好饭(1/2)
方二军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怀里那卷画,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画里的人,此刻正在那扇窗后。也许在弹琴,也许在看书,也在回想刚才那几个小时,那场剥离了一切、又凝聚了太多的写生。
回到宿舍,方二军把那幅画小心地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即打开,只是看着那个纸卷。然后他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喉咙还是很干。心里,有块地方,被今天下午的阳光,照得透亮。而那些照不到的地方,阴影更加深邃。
文化站二楼宿舍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方二军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幅卷起来的人体素描。他没有勇气再打开。炭笔的气味还残留在房间里,混合着松节油和潮湿木头的气味,构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氛围。
最初的震撼和艺术家的专注褪去后,现实像冷水一样浇下来。
这里是千峦县。是云雾山深处的小县城。是人们晚饭后聚在街边聊天、谁家有点风吹草动第二天就传遍全镇的地方。是女孩子晚上单独出门都会被议论、离婚的女人会被指指点点、男女走得稍近就会传出闲话的地方。
而他,方二军,今天下午,在汪梦姣的宿舍里,画了她的裸体。这个事实像一块冰,顺着脊椎往下滑。他开始想象可能发生的后果:
如果被文化站的同事知道。比如说老张是个热心但嘴碎的中年男人,小王刚从学校毕业,对什么都好奇。他们看到汪梦姣下午没去学校,看到方二军提着画箱进了她的宿舍,几个小时没出来。
如果被学校的学生看到,那些半大孩子,正处于对男女关系最敏感的年纪。他们会在背后窃窃私语:
“汪老师和方老师……”
“他们在宿舍里干什么?”
“我看到方老师拿着画……”
如果被校长知道,那位严肃的老教育工作者,会怎么看待这件事?艺术?写生?在千峦县,在女老师的单身宿舍里?最可怕的是,如果传到方家。父亲方振富会怎么想?母亲方菊芳会怎么说?大哥方大军他现在是公安系统的领导,如果弟弟在帮扶期间传出这种“绯闻”!
方二军的额头冒出冷汗。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宿舍里踱步。十五平米的空间,几步就走到头,转身,再走回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下起了雨。不是白天的绵绵细雨,是夏季常见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像无数人在同时敲打。闪电偶尔划过夜空,瞬间照亮房间,也照亮他苍白的脸。他想起汪梦姣下午的样子。那么平静,那么自然,好像只是在配合一堂普通的课。她解开纽扣时手指的稳定,她脱下裙子时动作的从容,她赤身坐在窗前时眼神的坦然。
她真的不害怕吗?还是她也害怕,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这个念头让他更加不安。如果汪梦姣其实也在害怕,却因为他而不得不做这件事,那他就是在利用她的信任,就是在伤害她。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暴雨吞没的夜色。文化站的院子里已经积了水,雨点砸在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远处云雾山完全隐没在雨幕中,连轮廓都看不见。闪电再次划过。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汪梦姣宿舍的窗户还亮着灯。微弱的光,在暴雨中摇摇欲坠。
她在做什么?也在想下午的事吗?也在担心后果吗?还是已经后悔了?
方二军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些。他应该去找她。现在就去。敲开她的门,道歉,说这件事是个错误,说他会把画销毁,说他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那样的话,下午那几个小时专注,那份赤裸相对的信任,那幅已经完成的画,又算什么?
凌晨两点,雨还在下。方二军终于倒在床上,衣服没脱,鞋也没脱。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意识却异常清醒。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被雨水浸出的、形状不规则的深色水渍。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然后他开始做梦。梦是破碎的,跳跃的,像被打乱的拼图。他先是在画画。不是下午的场景,是在一间很大的画室里,有很多人,都在画人体模特。模特坐在高台上,但脸是模糊的,时而像曲婷,时而像汪梦姣。
然后画面切换。他躺在床上,身边有人。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温度,皮肤的触感,呼吸的起伏。那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轻,但他听不清说什么。他想看清是谁。转过头,光线很暗,只能看见轮廓,长发,纤细的肩膀,优美的颈部线条。是曲婷?还是汪梦姣?
他伸出手,想触摸那张脸。手指碰到皮肤时,感觉很奇怪。有时候是熟悉的、带着山里姑娘特有粗糙感的触感;有时候是陌生的、因为长期弹琴而指腹有薄茧的触感。
两张脸在他眼前交替。曲婷看着他,眼神里有悲伤,有理解,还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温柔。汪梦姣看着他,眼神平静,专业,像是在观察一个研究对象。
然后她们重合了。变成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脸在对他说话,但他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嘴唇在动。他凑近些,再凑近些……
突然惊醒。窗外天还没亮,雨小了些,但还在下。房间里很黑,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走廊灯光,在地上切出一线微弱的光。方二军坐起来,浑身是汗。心跳得很快,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梦里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那种柔软与坚硬交替的感觉,那种熟悉与陌生交织的混乱。他分不清。真的分不清。那个躺在他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是曲婷,为什么感觉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就像在触摸一个记忆的投影,有轮廓,但没有温度。如果是汪梦姣,为什么会有种罪恶感?好像背叛了谁,或者背叛了什么。
方二军下床,走到桌前,拿起那卷画。纸筒在手中沉甸甸的。他没有打开,只是握着。炭笔透过纸背,在掌心留下轻微的触感。
该不该销毁?
现在,趁没人知道,把画烧掉,把炭笔扔掉,把一切都抹去。明天见到汪梦姣,可以若无其事地说:“昨天谢谢配合,画我已经处理掉了。”那样就安全了。那样就不会有风险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雨后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院子里的积水映着走廊的灯光,破碎的,摇晃的。他把画筒举到窗外。只要松手,它就会掉下去,掉进积水里,墨迹会晕开,纸会泡烂,几个小时的成果就会消失。
手指在颤抖。松手啊。松手就安全了。可是……
他想起汪梦姣脱下裙子时,布料落地的声音。想起她赤身坐在窗前,阳光在她身上切割出的光影。想起她问“画完了吗”时平静的语气。那不是羞耻,不是放纵,是一种更深的、关于存在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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