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佛跳墙深,人心难测(2/2)
“贵店的杜师傅,一手厨艺出神入化,钱某是佩服得紧啊。”钱东家笑眯眯地说道,“尤其是这几日传出的异香,更是让钱某心痒难耐。你看这样如何?苏掌柜开个价,将这烹制秘法,转让于我‘望海楼’?价格嘛,好商量!必定让苏掌柜满意。”
他竟是来买配方的!而且目标直指尚未完成的“佛跳墙”!
苏晏晏心中冷笑。这钱不多,鼻子倒是灵光,心思也转得快。想必是听闻了市舶司前来盘查的风声,觉得“五味轩”可能惹上了麻烦,便想趁机来捞些好处,或是探探虚实。
她放下茶杯,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钱东家厚爱了。只是这方子乃是杜师傅家传之秘,并非小店产业,晏晏做不了这个主。何况,菜肴之道,在于厨者之心,便是有了方子,火候、手法差之毫厘,味道便失之千里。杜师傅曾言,此菜乃心血所系,恕难从命。”
钱东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堆起笑意:“苏掌柜,话别说这么满嘛。这厦门城里,多个朋友多条路。贵店近来……呵呵,想必也不容易。若是手头紧,或是有什么难处,钱某或许还能帮衬一二。这方子若是到了‘望海楼’,必定能将其发扬光大,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话语里,已是带着几分威胁和利诱的意味了。暗示“五味轩”惹了麻烦,需要“帮衬”,试图施加压力。
苏晏晏心中怒气暗生,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只是语气更淡了几分:“钱东家好意,晏晏心领了。只是‘五味轩’虽小,却也懂得‘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杜师傅的心血,便是小店的根本,断无转让之理。至于其他,就不劳钱东家费心了。”
见她油盐不进,钱东家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冷哼一声,站起身:“既然苏掌柜如此坚持,那钱某也不便强求。只是希望贵店这‘根本’,能一直稳固下去才好。告辞!”
说罢,拂袖而去,连带来的礼盒也忘了拿。
林泉看着钱不多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此人气量狭小,今日被拒,怕是会怀恨在心。”
苏晏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外有豺狼,内有小鬼,这日子,真是片刻不得安宁。”
她走到后院,那缕佛跳墙的香气愈发清晰。杜康正坐在小泥炉旁,拿着一把蒲扇,极其缓慢而均匀地扇着风,控制着炭火的温度。他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看到苏晏晏进来,他头也没抬,只淡淡问了一句:“打发走了?”
“嗯。”苏晏晏在他身旁的小凳上坐下,看着那跳跃的、被严格控制着的微弱火苗,心中翻腾的情绪,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
“杜老,这佛跳墙,还要煨多久?”
“短则五日,长则七日。看它自己的造化,也看我们的心,是否沉得住气。”杜康的声音平静无波。
苏晏晏默默地看着那陶瓮。瓮中汇聚山海之珍,正在文火的舔舐下,慢慢地释放精华,相互融合,朝着那“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的至高境界蜕变。这个过程,急不得,也快不得。
正如他们现在的处境。
外有李辅国的威胁,内有市舶司的窥探,如今又多了“望海楼”这样心怀叵测的同行。风雨欲来,暗流汹涌。
但他们能做的,也正如守着这瓮佛跳墙一样——稳住心神,守住根本,耐心等待。
等待时机,也等待自身变得足够“醇厚”,足以应对一切挑战。
“我陪着您一起守。”苏晏晏轻声道。
杜康没有反对,只是将手里的蒲扇递给了她。
苏晏晏接过蒲扇,学着杜康的样子,极其缓慢、均匀地扇动着。微弱的炭火保持着一个恒定的温度,无声地煨炖着瓮中的乾坤。
厨房里,只剩下食材在热力作用下细微的“咕嘟”声,以及蒲扇扇动时轻柔的风声。
窗外的秋阳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时光,就在这专注的守护中,悄然流淌。
佛跳墙的香气,愈发深沉内敛。
而人心的考验,也如同这煨炖的过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