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齑玉鲙(1/2)

暮春的汴京,空气里浮动着柳絮和暖融融的花香。晏家食肆的生意,如同这天气一般,渐渐有了些暖意。

多了苏十三这个“跑堂”,效果立竿见影。他虽沉默寡言,但胜在模样生得极好,身姿挺拔,往门口一站,无需吆喝,便能吸引不少过往行人的目光。尤其是一些挎着菜篮子的婶娘、或是结伴出游的小娘子,总忍不住朝店里多看几眼,有时便顺脚走进来,点一碗汤饼或一碟小食,边吃边偷偷打量他。

苏晏晏对此乐见其成,私下里掰着手指头算,觉得这“买卖”越发不亏了。只是苏十三本人对此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并不在意。他依旧沉默地做着分内的事,擦桌、扫地、端盘、洗碗,动作利落精准,仿佛天生就该做这些。只是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在无人注意时,会偶尔掠过一丝与这烟火俗世格格不入的沉静与审视。

这日午后,食客渐稀。苏晏晏刚将最后一位客人用过的碗筷收进来,便看见一位身着半旧青衫的文士站在门口,面色有些犹豫,目光在店内简朴的陈设和墙上的水牌(菜单)上逡巡。

“客人请进,”苏晏晏放下碗,脸上已挂起惯常的、甜糯热情的笑容,“灶火还未熄,想吃点什么很快就好。”

那文士这才迈步进来,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目光却依旧被墙壁上挂着的一块小木牌吸引。那木牌与其他写着“汤饼”、“炙肉”的牌子不同,材质稍好,上面只刻了四个字——「金齑玉鲙」,字迹不算大家风范,却娟秀有力,隐隐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韧劲。

“小娘子,这‘金齑玉鲙’是……”文士好奇地指着牌子问道。他声音温润,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腔调。

苏晏晏从灶后探出头,用布巾擦了擦手,笑道:“是道鱼生,只是费些功夫,价格也略贵些。”她没说具体价钱,但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显——非寻常小菜。

文士看着那四个字,又嗅了嗅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一种独特的复合酱香,似是下了决心,将袖中不多的铜钱又掂量了一下,道:“便来这个吧。”

“好嘞!客人稍坐,喝口热茶,很快便好。”苏晏晏应得爽快,转身便对正在擦拭邻桌的苏十三道:“十三,给客人上茶。”

苏十三默不作声地提起灶上一直温着的粗陶茶壶,倒了一碗颜色偏深的茶汤,稳稳地放到文士面前,动作间没有丝毫洒漏。那文士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觉得这跑堂的气度与这小小食肆有些不符,但也没多问,只颔首致谢。

后厨,苏晏晏已忙碌起来。

她先从后院水缸里捞起一尾活蹦乱跳的黄河鲤。那鱼鳞片在从窗口漏进的阳光下闪着银光,尾巴有力地甩动,溅起几颗水珠。她将鱼摁在砧板上,神色一肃,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方才那个笑容甜美、带着市井精明的小厨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沉稳,甚至带着几分虔诚的匠气。

她取出一把细长薄刃的厨刀,刀身雪亮,显然是精心保养过的。用清水再次净了手,又用洁白的细布将手指一根根擦干。

苏十三不知何时已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他见过她切菜揉面,利落干脆,却从未见过她如此郑重的模样。

只见苏晏晏左手稳稳按住鱼身,右手执刀,刀光一闪,精准地用刀背拍在鱼头上,那鱼瞬间便不再挣扎。去鳞、剖腹、剔骨,动作快得只剩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手法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最令人惊叹的是片鱼。薄刃在她纤巧的指尖仿佛有了生命,贴着鱼骨游走,一片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鱼生便被片下,均匀地铺在早已准备好的、冰镇过的青瓷盘中。那鱼片薄得能透光,排列得如同展开的蝶翼,鱼肉纹理分明,透着淡淡的粉色,宛如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文士在堂前也忍不住伸着脖子向后面张望,虽看不真切,但那专注的气氛和隐约的刀工韵律,已让他心生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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