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辙痕向南（2/2）

苏晏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磨损但依旧能辨出是上好棉布的裙摆，又看了看璎珞颈间那个虽然不起眼、但工艺精巧的长命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们之前的逃亡太过仓促，只顾得上保命，却忽略了这些细节。在有心人眼里，这些就是明显的标记。

“可是……我们没有钱买新衣服。”苏晏晏涩声道。他们现在几乎是身无分文。

苏十三从怀中取出那枚之前抵了部分船资的铁指环，指环内侧似乎刻着极细微的纹路。“这个，应该还能换些粗布衣裳和干粮。”他顿了顿，看向前方隐约出现的一个小镇轮廓，“前面快到乐平了，找个当铺或者旧衣铺。”

乐平镇比他们想象的要小，但也因此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苏十三让车夫在镇外等候，自己带着苏晏晏和璎珞步行入镇。他刻意避开热闹的主街，专挑僻静的小巷行走，很快找到了一家门面破旧的估衣铺。

铺子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散发着霉味的旧衣物。老板是个眯着眼睛、精瘦干瘪的老头。

苏十三将铁指环递过去，言简意赅：“换三身最普通的粗布衣裤，男女各一套，孩童一套，再要些耐放的干粮。”

那老头拿起指环，对着窗户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指甲掐了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常态，慢悠悠地道：“这玩意儿……不值什么钱呐。三身衣服再加干粮，俺可亏大了。”

苏十三面无表情，只淡淡道：“换，还是不换？”

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老头被他目光一扫，竟莫名有些心虚，嘟囔了一句：“罢了罢了，算俺倒霉，积德了。”他转身从一堆旧衣物里翻捡出三套半新不旧、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裤，又包了几个硬邦邦的杂面饼子，一股脑塞给苏十三。

“多谢。”苏十三接过东西，不再多言，拉着苏晏晏和璎珞迅速离开了估衣铺。

他们在镇外一处无人的林子里换上了粗布衣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很不舒服，补丁的位置也显得别扭，但穿上身后，看着彼此灰头土脸、与寻常穷苦人家无异的模样，苏晏晏心中反而松了口气。苏十三也将头发弄得凌乱了些，用泥土稍微遮掩了过于英挺的轮廓。

他将换下的旧衣仔细包好，挖了个深坑埋掉，不留任何痕迹。

再次坐上骡车时，三人已彻底改头换面，混入人流，再难被轻易辨认。

骡车继续南行，朝着信州方向。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布满车辙印的官道上。前方的路依旧漫长，未知的危机仍潜伏在暗处，但身上粗糙的布料，口中硬实的干粮，以及身边沉默却坚实的依靠，都让苏晏晏心中生出了一股新的勇气。

辙痕向南，隐入尘土。他们如同水滴，汇入了逃难的人流，朝着渺茫的生机，亦步亦趋。而那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是否真的已被这粗糙的伪装暂时瞒过？唯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