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商战无形 兵战有形（1/2）

黄初元年（公元220年）冬

腊月之初，江陵城迎来了今冬的首场大雪。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落下，不过半日功夫，便将城阙街巷染得一片素缟。江面虽未封冻，但往来舟楫已显稀疏，舟师皆赶在河道冰封前作最后营运。

与略显寂寥的大江相比，城内庞氏商肆却是另一番景象。那处夏日以冰饮闻名的铺子，如今已易帜为。门外候着的士民呵气成雾，踏雪等候，面上却皆带期盼之色。

铺内，原先的冰饮早已换作烫热的姜茶、桂醪。后院那间曾储冰纳凉的窖室，如今铺设陶管，以石炭煨烧，温暖胜春。花费五铢钱，便可入内取暖一刻，另奉热饮一盏。

庞将军诚善经营！方才暖身出来的商贾搓着手对同伴感叹，夏则藏冰，冬则蓄炭，寒暑之需，皆在其算中！

肆中执事闻言，笑指城外：客官有所不知，夏日之冰，实乃去岁寒冬采自江渚，藏于陵阴窖室。今时石炭，亦是将军命人于荆山新辟矿场所得。将军尝言，此乃顺天之时，尽地之利

这暖阁恰如缩影，彰显着庞正治下荆南之生机。纵值万物肃杀时节，市井间依旧人流如织。涂以桐油的蓑衣、絮以纩帛的履屐、便于雪中行走的防滑木屐……各类应时之物层出不穷。而那种盛于琉璃瓶中的，今冬亦添新方，佐以桂皮、橘皮等香物，气息愈显温厚，名曰，犹为士女所钟。

州牧府衙内，炭火正炽，驱散了朔风寒意。庞正正于案前审视黄琬呈来的新制之物。

将军请看，此乃依意改良之。黄琬启开檀匣，内陈十二管青毫，笔杆皆取湘竹而制，上镌荆襄监造隶书，更显古雅，笔毫择淮兔秋毫间以狼鬣，刚柔并济，含墨尤丰。另配此物，她又取出一方漆盒，乃新制松烟墨，入胶及香，研出的墨色如漆，纵天寒亦不易凝。

庞正取笔蘸水，于试笔纸上运划，果觉锋颖聚拢，弹韧合度。他微微颔首：甚善。工坊所出几何？

已全力赶制，确保元正前足供市需。此批精刻尤品，正欲充作岁贡之礼，流通士林。黄琬目含睿光，另，将军前日所言计筹之器，匠人已制得样机。

遂命从者呈上木盘，上置矩形木框，中贯细柱，每柱串七枚扁珠，上二下五，以梁相隔。

依将军珠动数显之理制成，暂名。黄琬亲自演试，指拨木珠铮铮作响，加减之速，远胜常法，乘除亦可得解。已择聪慧学徒十人，随老书佐习练。若证其实用，来年当可推行诸府署商肆。

庞正观此古朴算盘，心绪暗涌。此物虽小，或将成为理账清课之利器。

忽有侍从通传，言糜氏求见，这位明慧女子在商会中担当要职，专司与各地豪商联络。

将军，糜婉趋步近前，低声禀告，北地有客至，乃甄氏使者。

庞正眉峰微动。甄氏乃河北望族，与邺城关系匪浅。其遣使南来，意味殊深。

来者甄俨，现任甄氏家主。糜婉补充道，声称欲议商贾之事。

庞正略作沉吟：设宴望江楼。

望江楼顶层雅间，甄俨年约四旬，举止雍容。他开门见山：

久闻庞将军治下荆楚物阜民丰，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指窗外江面往来商舶：甄氏愿与将军通商，将南货北输。

庞正神色不动：不知甄公属意何物？

纸笺、笔墨、香露……乃至此楼烹饪之法。甄俨含笑，自然，最重者乃荆楚券契。若得行于北地，于两地商贸大有裨益。

庞正心下一凛。甄氏果然眼力毒辣，竟识得荆楚券契之重。此物乃商会所发凭信，如今在荆襄之地几近取代五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