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诱饵与毒蛇（1/2）

夜色如墨，吞噬了苗寨的轮廓。吊脚楼内，昏黄的油灯下，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不行！绝对不行！”阿谷婆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竹桌上，震得油灯火苗一阵摇曳，“阿彩是我姐姐留下的唯一骨血，我不能让她去冒险！那些东西……那些东西不是人能对付的！”

沈兰心端坐在竹凳上，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那柄用黑布包裹的赊刀横放于身前。她的目光平静如水，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阿婆，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主动出击。对方已经用同样的手法害死了三个女孩，她们都是您的族人。如果坐以待毙，阿彩能躲到下个月，能躲过下一年吗？等对方准备充分，或者找到其他替代品时，整个寨子都可能陷入更大的危险。”

清源道士在一旁点头附和，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笔记——那是他师祖当年游历西南时留下的手札：“阿婆，沈姑娘说得对。晚辈查阅典籍，这种以特定生辰、特定天赋者精血灵魂为祭的邪术，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止。而且从符文残留看，施术者极有可能与三年前那场大劫的余孽有关，他们的目的绝不只是害几个人那么简单。”

王胖子蹲在门槛边，一边挠头一边嘟囔：“要我说，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咱们几个埋伏在阿彩姑娘周围，等那王八蛋一露头，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胖爷我最近新搞了几张玄诚道长给的‘五雷符’，保证轰得他外焦里嫩！”

阿谷婆的脸色变幻不定，她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又看向沈兰心身前那柄隐隐散发微光的赊刀，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们……真的有把握？那东西神出鬼没，寨子里的蛊虫都感应不到它的踪迹……”

“所以我们需要诱饵，但不是阿彩。”沈兰心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兰心缓缓站起身，解开黑布，赊刀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刀身映着火光，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那些古朴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我带着这把刀，对方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它。阿婆，您说寨中女孩都是在完成‘引蛊入体’仪式后出事的？”沈兰心问。

阿谷婆点头：“那是成为真正蛊婆的关键一步，需要在月圆之夜，以自身精血引本命蛊虫入体，建立共生。仪式完成后，身体会散发出独特的‘蛊息’，持续三天……”

“那就对了。”沈兰心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对方不是随便抓人，而是精准地捕捉刚刚完成仪式、蛊息最浓郁的少女。他们要的不仅是精血，更是那份刚刚与蛊虫融合、充满生命活性的特殊灵魂能量。”

她将赊刀握在手中，刀身传来清晰的温热感：“如果我带着这把刀，模拟出类似的‘蛊息’或者某种特殊的能量波动……能不能把对方引出来？”

“模拟蛊息？”清源道士眼睛一亮，“沈姑娘是说……用这把刀作为‘放大器’和‘模拟器’？理论上可行！这刀灵性极强，又与林前辈因果相连，只要找到合适的引导方式，模拟出特定能量波动应该能做到！”

阿谷婆却连连摇头：“太冒险了！你们根本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阿雅出事那晚，我在她身上留下的‘护身蛊’连反应都没有就死了！那东西……那东西能悄无声息地穿透蛊术防御！”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作为陷阱。”沈兰心早有准备，她指向窗外那口老井的方向，“那里。既然所有命案都发生在井边，那里肯定是对方施法的关键节点，也是它最可能现身的地方。我们在井周围布下陷阱，以我为饵，等它上钩。”

王胖子急了：“沈小姐！这怎么行！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九哥他……”

“正因为他，我才必须这么做。”沈兰心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这是他留下的债，是他未竟的事。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我还谈什么继承他的意志，谈什么……把他找回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赊刀，指尖轻轻拂过刀身，仿佛在与某个沉睡的存在对话。

“而且，”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奇异的光，“我有种感觉……这把刀，会保护我。”

这不是盲目的自信。从握住这把刀开始，那种若有若无的共鸣，那种在危机时刻传来的温暖与警示，都让她相信，这不仅仅是林九的遗物，更是他意志的延伸。在某种程度上，林九……就在这把刀里。

经过一整夜的争论和准备，计划最终定了下来。

第二天，阿谷婆以“为阿彩提前举行简单祈福仪式”为由，开始带着沈兰心在寨中走动，让她熟悉苗寨的布局和蛊婆的日常行为。沈兰心学得极快，她本就是商界精英，观察力和学习能力超群，加上赊刀隐隐传来的指引，短短一天，已经能将蛊婆的某些特定手势和咒语调子模仿得七八分像。

更关键的是，在阿谷婆的指导下，沈兰心开始尝试引导赊刀的力量。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当她静下心来，将意念集中于刀身，回想林九使用力量时的感觉（那些记忆碎片在归墟之后变得清晰了许多），赊刀便会回应她。最初只是微光流转，后来甚至能在刀身周围凝聚出一层淡淡的、与“蛊息”极为相似的能量场，虽然本质不同，但散发出的波动频率几乎一样。

“奇迹……真是奇迹……”阿谷婆看着那层光晕，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这把刀……它有灵！它认你！”

清源道士则忙着在井边布置。他以井口为中心，用朱砂混合着特制药粉，在地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道家法阵，又在八个方位埋下刻有雷符的木桩。王胖子负责外围警戒和机关设置，他在竹林里拉起了数道透明的纳米合金丝线，连接着加了料的闪光弹和声音警报器。

三天后的夜晚，月隐星稀，正是适合行动的时刻。

沈兰心换上了一套阿谷婆提供的、属于已故阿雅的黑色苗服——这是为了最大限度模拟目标的气息。她将长发编成苗家少女的样式，脸上涂抹了一些特制的草药汁液，掩盖自身过于城市化的气质。赊刀用黑布包裹，背在身后。

“记住，”临行前，阿谷婆紧紧握住她的手，苍老的手在颤抖，“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激活我给你的‘金蝉蛊’，它会带你瞬间移动十丈距离。不要硬拼！”

清源道士递给她一个玉符：“这是‘清心护神符’，贴身放好，能抵挡一次精神攻击。”

王胖子则塞给她一个小型遥控器：“井边法阵的激活开关，还有外围陷阱的控制器，都在这里。沈小姐，千万小心！”

沈兰心一一收好，对众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竹林深处的老井。

夜色浓稠，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诡谲的光影。越靠近老井，空气越冷，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血腥与腐朽的寂灭气息也越发清晰。

赊刀在背后传来持续的、有节奏的震颤，像是在为她指引方向，也像是在为她鼓劲。

她走到井边，按照计划，盘膝坐下，将赊刀横放膝上，闭上眼睛，开始按照阿谷婆所教的方式，配合赊刀的共鸣，模拟出“刚刚完成引蛊仪式”的少女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虫鸣渐歇，连风都似乎停止了。整个竹林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沈兰心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通过声音，也不是通过视觉，而是一种源于灵魂层面的、冰冷的窥视感。就像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贪婪地打量着她，评估着她。

赊刀的震颤变得急促起来，刀身甚至开始微微发烫。

来了！

她维持着呼吸的平稳，甚至让模拟出的“蛊息”波动出现了一丝不稳——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模拟出少女在仪式后的虚弱状态。

那股窥视感越来越强，越来越近。她几乎能“听”到一种细微的、仿佛无数虫足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