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人心炼狱，传承抉择（1/2）

林九拖着濒临崩溃的身体，在狭窄的甬道里走了二十分钟。

每走一步，左肩的坏死感就向上蔓延一分。现在那种麻木已经扩散到胸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肺开始变得迟钝，呼吸变得困难。

“斩厄”的金光比刚才暗淡了许多——这把刀也在消耗，毕竟一千三百年了，刀里的灵气所剩无几。

更糟的是，甬道在变窄。

起初还能容两人并行，现在只能侧身通过。岩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集，那些扭曲的文字不再是浮雕，而是变成了真实的、微微蠕动的刻痕。林九甚至能听到细碎的、像是无数人在耳语的声响，但凝神去听时，又什么都听不清。

他知道，这是“厄”的力量在渗透。

封印虽然还在，但已经很薄弱了。

终于，甬道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洞穴，至少有上百米高，数百米宽。洞穴中央，悬浮着一团...东西。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光影。有时像翻滚的黑云，有时像蠕动的血肉，有时又像无数张人脸挤在一起。唯一不变的，是它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恶意。

那就是“厄”。

一千三百年前袁天罡没能消灭，只能封印的天地怨气集合体。

而在“厄”的正下方，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法图案——九宫锁龙阵的核心阵眼。阵眼周围，散落着九块石台，每块石台上都有一个凹槽，原本应该放着九龙璧碎片，但现在都是空的。

林九站在甬道出口，看着那团光影，浑身汗毛倒竖。

这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是本质上的压制。就像蚂蚁面对大象，哪怕大象只是躺着不动，那种体量差距带来的恐惧也是本能的。

“你来了。”

一个声音在洞穴中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林九脑海里响起。那声音很中性，没有性别，没有情绪，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陈默的徒弟，陈老刀的传人，这一代的赊刀人。”

林九握紧“斩厄”，强迫自己站稳：“你知道我？”

“我知道每一个试图阻止我的人。”那团光影缓缓变化，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但五官模糊不清，“一千三百年了，你是第七个进入这里的赊刀人。前面六个，都死了。”

“但封印还在。”林九说。

“是的，封印还在。”光影似乎在“看”他，“但很快就不在了。外面的那个人，陈天雄，他帮我收集了三块碎片。加上你身上的两块，就是五块。只要再收集四块，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它顿了顿：“当然，他现在死了。但没关系，血月将至，地脉完全开启时，碎片会自然共鸣，被吸引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林九心脏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厄”根本不需要人帮忙，它只是在利用陈天雄加速进程。现在陈天雄死了，但进程已经启动，无法逆转。

“所以你来这里，是想做第七个死在这里的赊刀人？”光影问，“还是想像袁天罡那样，用自己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再封印我一千年？”

林九没回答。

他在观察。

阵法的九个阵眼，对应九个碎片位置。如果现在有两块碎片...

他低头看向怀里。

两块九龙璧碎片在发热，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它们感应到了阵眼的召唤，想要归位。

但一旦归位，会发生什么？

“你在想，如果把碎片放回去，会不会加强封印？”光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答案是：不会。因为现在的阵法是残缺的，缺少最重要的‘阵心’。当年袁天罡用自己做了阵心，才完成封印。现在阵心早就不在了，你就算放回所有碎片，也只能暂时延缓，不能根治。”

它飘近了些。

林九能感觉到，那种恶意像实质的潮水一样涌来。

“让我告诉你真相吧，林九。”光影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你师父陈老刀，其实知道怎么彻底消灭我。”

林九猛地抬头：“什么？”

“他花了三十年研究《赊刀秘典》，最后找到了方法。”光影说，“但他没告诉你，因为他知道，那个方法需要付出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什么代价？”

光影变化，凝聚成一个人的形状——正是陈老刀。

不是林九记忆中那个邋遢老头子，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眼神锐利、腰背挺直的中年人。那是师父年轻时的样子。

“代价是，你要把自己变成新的‘阵心’。”光影用师父的声音说，“不是像袁天罡那样封印一千年，是永远。你的身体会石化，你的灵魂会与阵法融为一体，你会永远困在这里，维持封印运转，直到...永恒。”

它飘到林九面前，那张师父的脸离他只有半米。

“你才二十三岁，林九。你有朋友，有喜欢的人，有整个未来。你真的愿意为了那些不认识的人，牺牲自己的一切吗？”

林九咬紧牙关。

他想起沈兰心，想起王胖子，想起直播时那些说“大师我信你”的陌生人...

“我师父...为什么没这么做？”他问。

光影笑了，那张师父的脸上露出一个林九从未见过的、悲哀的笑容。

“因为他试过。”

光影散开，又重新凝聚。

这次，它凝聚成一段画面——正是这个洞穴，时间似乎是一年前。

陈老刀站在阵眼中央，手里拿着完整的《赊刀秘典》。他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身上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但下一秒，阵法突然暴动！

九道黑气从九个阵眼中冲出，缠绕住陈老刀，疯狂侵蚀他的身体。陈老刀惨叫，七窍流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就在他要被彻底吞噬的瞬间——

他怀里的秘典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那些光点凝聚成一道虚幻的门，门后是扭曲的时空乱流。

陈老刀用最后力气，一头扎进门里。

画面消失。

“他逃了。”光影恢复原状，“用《赊刀秘典》最后一页的力量，撕开时空裂缝，逃了进去。你知道他在哪里吗？在时间与空间的夹缝里，每时每刻都在被时空乱流撕扯，生不如死，但就是死不了。”

它看着林九：“这就是你师父的选择。连他那样的老江湖，都选择了逃。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得更好？”

林九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师父不是逃，是在争取时间！他用自己困在时空夹缝为代价，延缓了“厄”破封的时间，给他争取了这最后的机会！

“你错了。”林九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火焰，“我师父不是逃，是在给我铺路。他在时空夹缝里受苦，就是为了让我今天站在这里，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

他拔出“斩厄”，刀身金光大盛！

“而且，你少说了一个关键。”林九盯着光影，“彻底消灭你的方法，不是只有成为阵心这一种。《赊刀秘典》最后一页，我看了。上面写得很清楚——”

他一字一顿：“‘厄’乃怨气所聚，无形无质，故杀不死。然，人心有光，可净万秽。以赊刀人之血为引，以众生之愿为火，可焚尽怨气，化厄为祥。”

光影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看懂了最后一页？”

“我看懂了。”林九举起刀，“而且我知道，为什么前面六个赊刀人都失败了。因为他们都是一个人来的。一个人的人心之光，不够。”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疯狂，有决绝，还有一种...解脱。

“但我不一样。我有十万个赊刀的人，他们相信我，他们的‘愿’与我相连。虽然现在福缘耗尽，但那些‘愿’还在，就在这刀里，在我师父留下的因果里！”

话音落，林九将“斩厄”狠狠插进地面！

刀身完全没入岩石！

下一秒，整个洞穴开始震动！

不是“厄”引发的震动，而是从刀身扩散出的、金色的涟漪！那些涟漪所过之处，岩壁上的黑色符文开始崩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温暖的白光！

“这...这是...”光影第一次显露出惊慌。

“这是‘人心之火’。”林九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那只已经完全坏死的手——垂在身侧，“我师父用三十年时间，在每一个赊出去的刀里，都埋下了一颗‘信’的种子。十万把刀，十万颗种子。现在，是它们发芽的时候了。”

洞穴外，现实世界。

晚上十点，距离血月降临还有三十四小时。

全国各地的深红区，十万户赊了刀的家庭，突然发生了诡异的事情。

挂在门上的菜刀，开始微微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是温柔的、像烛火一样摇曳的暖黄色光。

更神奇的是，那些刀身上的“赊”字，开始浮现出来，飘在空中，化作一个个淡淡的光字，悬浮在每户人家的客厅里。

人们惊呆了。

有人拍照发上网，有人跪地祈祷，有人激动得流泪。

而所有这些光字，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西山龙脉，地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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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里，金色的涟漪已经扩散到整个空间。

九个阵眼开始发光，不是之前的蓝光，而是温暖的金光。那团“厄”的光影在金光中剧烈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

“不可能...你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调动这么多愿力...”光影的声音开始破碎。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林九脸色惨白，但眼神明亮，“我身后，有十万个信我的人。他们的‘信’，就是我的力量。”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块九龙璧碎片，扔向最近的两个阵眼。

碎片精准落入凹槽。

“轰——！”

两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整个洞穴的震动加剧，岩壁开始剥落。但那些剥落的不是碎石，而是...黑色的、像是干涸血液的东西。

那是“厄”一千三百年来渗入岩层的怨气，现在被金光逼出来了！

“还差七块...”林九咬牙，“但够了。两块碎片，加上十万愿力，足够重创你了！”

他双手握住刀柄——虽然左手已经没知觉，但他还是用尽全力握住。

“斩厄！给我烧！”

刀身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芒！

那光芒凝聚成一道光柱，直射“厄”的核心！

“啊啊啊啊——！！！”

这一次，“厄”发出了实质的惨叫。

它的光影开始收缩，像是被火焰灼烧的塑料，边缘卷曲、熔化。那些变化出的人脸、血肉、黑云，都在金光中消散。

但林九也不好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疯狂流逝。不是被抽取，而是...在燃烧。

他在用自己的命做燃料，点燃这“人心之火”。

胸口开始发闷，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