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鬼市迷踪(1/2)

一、离开落魂坡

落魂坡的黎明来得诡异。

天色不是渐亮,而是像有人拉开幕布一样,“唰”地一下从漆黑变成昏黄。血红色的月亮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同样血红色的太阳,悬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央,像一个巨大的、流脓的眼睛。

林九在黎明前的最后一点黑暗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土屋角落,身上盖着沈兰心的外套。右肩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用的是吴明留下的、尚未被污染的纱布。伤口周围涂了厚厚一层阿雅的苗药,清凉感压制了疼痛,但深处那种阴冷的侵蚀感依然存在。

他尝试调动体内灵能,空空如也。续命蛊在胸口缓慢跳动,像第二颗心脏,维系着他脆弱的生机。

“醒了?”沈兰心坐在门边,手里拿着父亲那本笔记本,借着门外昏暗的天光在翻阅。她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你该睡一会儿。”林九撑坐起来,声音依然虚弱。

“睡不着。”沈兰心合上笔记本,“我在想我父亲笔记里提到的‘钥匙’。如果陈天雄真的在找这个东西,它一定非常重要。重要到他可以为此布局几十年,牺牲成千上万人。”

她看向林九:“你说,那会是什么钥匙?”

林九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债务录》,翻到最后一页那张皮地图。地图上,七个节点如北斗七星般排列,从青龙山一路延伸到滇南苗寨。

“老头子说过,赊刀人一脉守护着三个秘密。”他缓缓说道,“一是《赊刀秘典》,记载了所有秘法;二是债务录,记录了历代因果;三是……”

他顿了顿:“一把钥匙。不是具体的钥匙,而是一个‘概念’。据说能打开连接现世与某个古老维度的门。但老头子没细说,只说如果有一天钥匙现世,说明大劫真的到了。”

“古老维度?”王胖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锅刚煮好的糊状食物进来——用的是吴明存下的杂粮和肉干,“像小说里的异世界?”

“更准确地说,是世界的‘背面’。”阿雅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几个木碗,“苗寨的传说里,天地分阴阳两面。我们活在阳面,但阴面一直存在,只是被封印隔绝。如果阴阳贯通……”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吃饭吧。”王胖子给每人盛了一碗糊糊,“虽然难吃,但能填肚子。我检查过了,吴老留下的食物还够我们吃两天,水有点麻烦,这里的水源都被阴气污染了,我们带的水只剩三壶。”

四人默默吃饭。糊糊确实难吃,有股霉味和怪异的腥味,但没人挑剔。末世之中,有食物已经是幸运。

吃完,林九再次查看皮地图。第二个节点落魂坡已经完全变成金色,一条光路延伸向西南,在距离落魂坡约五百里处,第三个节点“巫山鬼市”正在闪烁。

“传送需要消耗因果之力。”林九说,“落魂坡这笔债偿还后,获得的力量只够传送一次。也就是说,到了鬼市后,我们必须在那里解决问题,拿到下一个路引,否则就困在那里了。”

“鬼市什么时候开?”沈兰心问。

“七月十五,子时。”林九看了看屋外的血色太阳,“按照这里异常的时间流速,外面的时间可能才到七月初。但我们身处因果之路,时间流动是独立的。我估计,距离鬼市开市还有……三天。”

他看向阿雅:“你对鬼市了解多少?”

阿雅放下碗,认真回忆:“小时候听阿婆讲过。巫山鬼市不是常设市场,它存在于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只有农历七月十五鬼门开时才会现世。开市地点在巫山深处的某个山谷,但具体位置每年都变,需要有‘引路符’才能找到。”

“谁有引路符?”王胖子问。

“三种人有。”阿雅掰着手指数,“一是鬼市的老主顾,每年会收到邀请;二是掌握特殊秘法的人,比如赊刀人、道士、巫师;三是……”

她犹豫了一下:“三是将死之人。鬼市欢迎所有客人,包括死人。将死之人的魂魄会提前收到感应,自动知道去鬼市的路。”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我们属于第二种。”林九打破沉默,“赊刀人一脉和鬼市有渊源,我应该能找到路。”

他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收拾东西,一炷香后出发。”

二、巫山深处

传送的过程比上一次更难受。

这一次没有失重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撕裂感”。像是身体被拉长、挤压、重组。耳边响起的不是风声,而是无数混杂的声音:笑声、哭声、叫卖声、诵经声、刀剑碰撞声……层层叠叠,让人头痛欲裂。

当脚终于踩到实地时,沈兰心直接跪倒在地,干呕起来。王胖子也好不到哪去,脸色惨白如纸。只有阿雅勉强站稳,但额头满是冷汗。

林九是最糟的。传送结束的瞬间,他就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摇摇欲坠。沈兰心赶紧扶住他,发现他体温低得吓人。

“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林九抹去嘴角的血,“但传送对身体的负担……比我想象的还大。续命蛊在抗议……”

他胸口那个碧绿的蛊虫印记正在快速闪烁,像是警报。

阿雅立刻拿出一个小竹筒,倒出一只米粒大小的金色虫子:“这是‘固魂蛊’,能稳定你的魂魄。但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而且十二时辰内不能再传送,否则魂魄会散。”

她把虫子放在林九眉心,虫子自动钻入皮肤。林九的脸色稍微好转,呼吸也平稳了些。

“先看看我们在哪。”他说。

四人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高耸入云,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血色光斑透过缝隙洒下来。空气潮湿闷热,带着浓重的腐殖质味道和某种……花香?

不对,不是普通的花香。甜腻得过分,闻久了让人头晕。

“这是‘迷魂花’的香味。”阿雅警惕地说,“巫山特产,花香能致幻。大家用布捂住口鼻,尽量不要深呼吸。”

他们用布条做了简易口罩,然后寻找出路。

森林里没有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下面不知道藏着什么。藤蔓纵横交错,有些藤蔓上开着妖异的紫色花朵,花朵中央长着类似眼睛的图案。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传来水声。

是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彩色鹅卵石。但诡异的是,溪水是倒流的——从低处往高处流。

“空间错乱。”林九观察后得出结论,“这里已经不是正常的现实世界了。鬼市的入口附近,物理规则会被扭曲。”

他们沿着溪水逆流而上——实际上是顺流而下,但因为水流方向反了,所以看起来是逆流。

越往前走,森林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石头的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像跪拜的人,有的像挣扎的兽,表面长满青苔和暗红色的菌类。

终于,在穿过一片石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山谷。

山谷不大,呈碗状,三面环山,只有他们来的这一条入口。谷底平坦,中央有一个小湖,湖水是诡异的墨绿色,不起一丝波澜,像一块巨大的翡翠。

湖边,已经有一些“人”在等待了。

沈兰心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头皮发麻。

那些人形的东西……不全是人。

有穿着清朝官服、脸色青白的僵尸,蹦跳着在湖边转圈;有下半身是蛇尾、上半身是美艳女子的妖怪,正对着一面铜镜梳头;有浑身笼罩在黑雾中、只有两点红色眼睛闪烁的鬼影;还有几个看起来正常的人类,但要么背着剑匣,要么手持拂尘,显然是修行者。

最引人注目的是湖边一棵枯树下,坐着一个老头。老头穿着破旧的道袍,面前摆着一张破草席,席上放着几个瓶瓶罐罐。他闭目养神,对周围的妖魔鬼怪视若无睹。

“那是……”林九盯着老头,眼神复杂。

“你认识?”沈兰心问。

“不认识,但感觉……熟悉。”林九说,“像是同类。”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青云子给的那件冰蚕丝道袍在传送中破损了几处,但依然能穿。然后拄着桃木杖,率先走向山谷。

他们的出现引起了注意。

僵尸停止蹦跳,转头“看”过来——它没有眼球,眼眶里是两团绿火;蛇妖停下梳头,吐着分叉的舌头;黑雾中的鬼影收缩了一下;那几个修行者则投来审视的目光。

只有枯树下的老头,依旧闭目。

林九走到湖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沈兰心三人跟在他身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山谷里陆陆续续又来了些“客人”。有赶着三具棺材的赶尸匠,棺材盖不时被从里面敲击;有骑着一头黑驴的书生,驴的眼睛是人的眼睛;还有一群穿着红衣的小孩子,手拉手唱着童谣,但童谣的歌词是某种听不懂的古老语言。

血色太阳慢慢西斜——虽然方向可能不对,但确实在移动。当太阳完全沉入山后时,山谷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的那种暗,而是一种“抽离感”。像是整个山谷被从现实世界切割出来,投入了另一个维度。

湖面开始起雾。

墨绿色的湖水沸腾起来,不是冒泡,而是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涌。雾气从湖中升起,迅速弥漫整个山谷。雾气是乳白色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香火味。

雾中,传来铃铛声。

清脆的铜铃声,由远及近。接着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军队行进。

雾气渐渐散开一些,露出了湖对岸的景象。

那里出现了一条街。

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像从水中浮现、从雾中凝结。青石板路,木质房屋,纸糊的灯笼挂在屋檐下,灯笼里不是烛火,是飘浮的幽蓝色光球。街道两侧摆满了摊位,有的支着棚子,有的直接铺块布在地上。

街上已经有很多“人”在走动、交易。

鬼市,开了。

三、引路人与规矩

枯树下的老头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特别,一只眼是正常的黑色,另一只眼是纯白色,没有瞳孔。他用那只正常的眼睛看向林九,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赊刀人,好久不见。”

林九起身行礼:“前辈认识我?”

“认识你的祖宗。”老头站起来,拍拍道袍上的灰,“林凤山、林守拙、林月如……你们林家每一代都来过鬼市。我是这里的引路人,守了三百年了。”

他走到林九面前,上下打量:“你是林三绝的传人?那老家伙还活着吗?”

“三年前失踪了。”林九如实回答。

老头叹了口气:“果然。他也到时间了。”

他没解释“到时间”是什么意思,转身走向鬼市:“跟我来。你们是生人,又是第一次来,得先登记,拿通行牌。否则进了鬼市,会被当做闯入者处理。”

四人跟着老头走向湖面。令人惊讶的是,老头直接踩上湖水,如履平地。湖水在他脚下凝结成冰一样的路径。

林九迟疑了一下,也踏了上去。脚底传来坚实的触感,确实可以走。

走过湖面,踏上青石板路,正式进入鬼市。

近看,鬼市比远观更加诡异。

街边的摊位上,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装在玻璃瓶里、还会蠕动的人皮;有刻满符文的头骨;有装在玉盒里的眼珠,眼珠还会转动;还有各种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百年怨气”、“童男精血”、“僵尸牙粉”之类的字眼。

卖家也五花八门。一个摊位后坐着个老婆婆,满脸皱纹,但手里把玩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隔壁是个英俊的年轻人,正在向顾客推销一把梳子,梳子是用人骨打磨的;再隔壁是个侏儒,面前摆着十几个陶俑,陶俑里传出婴儿的哭声。

买家同样不寻常。沈兰心看到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子,正认真挑选一颗骷髅头;一个穿着旗袍的美丽女子在讨价还价,想要买一瓶“驻颜水”,但她脖子后面有一道清晰的缝线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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