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归零前的博弈（1/2）

生物隧道内的空气带着一股甜腥的腐败气息，像是陈年的血液混合了深海矿物的味道。墙壁上的生物组织有规律地脉动着，每一次收缩舒张，都伴随着低沉的、仿佛心跳般的震动。

九个人背靠背站成圆圈，在黑暗中缓慢前进。每个人身上的微光只能照亮周围两三米的范围，更深处则是纯粹的、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

“这些组织是活的。”李济世手指轻轻触碰墙壁，银针刺入又拔出，针尖带着一丝暗红色的黏液，“不是自然生物，是人工培育的……更像是用无数生物碎片缝合起来的‘聚合体’。它在吸收我们的生命能量，虽然很微弱。”

“防护场加强。”张峰立刻调整电磁场的频率，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覆盖在每个人体表，隔绝了那种细微的吸收。

沈兰心闭着眼睛，她的“逻辑构建”能力正在全力运转，分析着这条隧道的结构：“不是直线通向基地核心。它在螺旋下降，每下降一百米就有一个分岔口。我们已经经过了两个分岔，现在在第三层螺旋。”

她的意识中浮现出隧道的三维模型——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迷宫，无数通道交织在一起，像一颗巨大无比的、畸形的大脑。

“陈天雄在拖延时间。”林九停下脚步，柴刀虽然不在身边，但他左臂的暗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光，“归零协议的倒计时还在继续，他不想让我们太快接近核心。”

话音刚落，前方的隧道突然开始变化。

墙壁上的生物组织剧烈蠕动，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光滑的金属表面。金属板上浮现出复杂的电路图案，那些图案亮起蓝白色的光，然后——

一道全息影像投射在隧道中央。

是陈天雄。

不是实时通讯，而是预先录制好的影像。他坐在一个宽敞的控制室里，背后是那三千个同步搏动的大脑。影像中的他看起来比林九记忆中老了一些，鬓角有了白发，但眼神中的那种冰冷和狂热，丝毫未减。

“小师弟，欢迎来到我的‘新世界摇篮’。”陈天雄的影像开口，声音经过处理，带着某种金属质感，“如果你们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们已经突破了外围防御。很了不起，师父果然没选错人。”

林九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陈天雄继续，“这条隧道是‘意识迷宫’，它的结构会随着你们的思维变化而变化。恐惧会让通道收缩，犹豫会让岔路增多，怀疑会让墙壁长出尖刺。只有纯粹的信念，才能找到正确的路。”

影像停顿了一下，陈天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如果你们放弃，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空间锁已经重新生成，但给你们留了退出的权限。离开这里，回到地面，我可以保证在归零协议启动前，给你们一艘离开地球的飞船。”

“新世界不需要旧世界的遗民，但也不需要殉葬者。”

影像到此结束，化作光点消散。

隧道恢复了黑暗，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没有消失——整条隧道，不，整个基地，似乎都是陈天雄的眼睛。

“他在玩心理战。”沈兰心冷静分析，“用退路来动摇我们的决心。但他说的是真话吗？真会给我们离开的机会？”

“不会。”林九斩钉截铁，“师父说过，陈天雄最擅长的是‘承诺真相’——他说的话都是真的，但隐藏了最关键的部分。他确实可能给我们飞船，但飞船可能根本飞不出大气层，或者……上面有陷阱。”

“那怎么办？”楚月问，“如果隧道真的会根据我们的思维变化……”

“那就控制思维。”陈小乐突然说，“我的数学天赋现在可以进入‘绝对理性’状态，暂时屏蔽情绪波动。如果我用这个状态来领路，隧道应该会稳定。”

“但那种状态对身体负担很大。”夏雨担忧道，“上次你维持了三分钟就差点脑出血。”

“现在不是顾忌的时候。”陈小乐已经开始调整呼吸，“所有人，跟紧我。不要多想，只想着一个目标——到达基地核心，阻止陈天雄。”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没有一丝情感波动。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机械般的气质。

“前方十七米，左转。”陈小乐的声音也变得平板，“注意脚下三步处有生物陷阱，跳跃通过。”

他率先前进。果然，当他进入“绝对理性”状态后，隧道的蠕动停止了，结构稳定下来。那些原本在不断变化的分岔口，也固定成了简单的十字路口。

队伍跟着陈小乐快速前进。但问题很快出现了——陈小乐的“绝对理性”状态确实稳定了隧道，但也让他失去了情感感知能力。他无法察觉同伴的状态，无法做出战术调整，只能按预设的最优路径前进。

“停。”林九突然喊道。

但陈小乐没有停，他继续向前，嘴里念叨着：“最优路径计算中，距离核心还有三点七公里，预计用时二十七分钟……”

“我叫你停！”林九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陈小乐机械地转头，银白色的眼睛盯着林九：“外部干扰。根据协议，在绝对理性状态下，只接受沈兰心的战术指令。”

“他现在听不进去了。”沈兰心快速分析，“绝对理性状态屏蔽了所有情感连接，他现在是一台纯粹的计算机。但这状态不能维持太久，他的大脑会过载。”

“那怎么办？”张峰看着前方，“没有他领路，隧道又会开始变化。”

“我来。”苏墨突然上前，“用我的情绪编织。既然隧道会根据我们的思维变化，那我就给它‘编织’一条稳定的情绪通道。”

不等其他人反应，苏墨已经展开了画布——不是实体画布，而是用能力在空中构建的虚拟画布。画笔挥动，七彩的情绪丝线从画布上延伸出来，不是向前，而是向后，缠绕在每个人身上。

“我在编织‘坚定’和‘团结’的情绪场。”苏墨解释，“用这个场包裹我们，让隧道感知到的是统一的、稳定的思维波动。”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七彩丝线缠绕在每个人身上后，隧道果然稳定下来。而且，这种稳定不像陈小乐的绝对理性那样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温暖的、坚定的感觉。

陈小乐眼中的银白色褪去，恢复了正常，他踉跄一步，被李济世扶住：“我……我刚才怎么了？”

“你差点变成机器人。”楚月小声说。

“苏墨的方法有效。”沈兰心观察着隧道的变化，“但需要持续维持。苏墨，你能撑多久？”

“不知道。”苏墨额头已经渗出细汗，“这种大范围的情绪编织，我也是第一次尝试。但我感觉……隧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对抗’我的编织。”

对抗？

林九立刻警觉。他闭上眼睛，左臂的纹路发光，赊刀人的因果感知全力展开。

在感知中，他“看到”了——隧道的深处，有一个庞大的意识体。那不是一个大脑，而是三千个大脑通过某种技术融合成的“集体意识怪物”。它正在用纯粹的恶意和混乱，对抗苏墨编织的正面情绪场。

“陈天雄的最终兵器……”林九睁开眼睛，脸色凝重，“不是物理武器，是意识武器。那三千个大脑融合成的怪物，就是归零协议的核心——一旦启动，它会向全球释放毁灭性的意识冲击，直接抹除所有智慧生命的思维。”

这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抹除思维，那比杀死更可怕。那意味着所有人都会变成活着的躯壳，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自我，就像……就像那些被挖出大脑、只剩下生物反应的容器。

“必须阻止它。”沈兰心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情绪波动，“继续前进，加快速度。”

队伍再次前进，这次由苏墨领路。他的情绪编织在前面铺出一条七彩的道路，隧道果然稳定地延伸，不再变化。

但他们很快遇到了新的挑战。

在第五层螺旋，隧道突然变宽，变成了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化形态的几何体——那是由纯粹的暗能量构成的构造，表面流转着无数破碎的画面。

“是记忆回廊。”顾清明看着那些画面，“这些是被那三千个大脑吞噬的原始记忆……它们在无意识地重播。”

画面中，有孩子的笑脸，有恋人的拥抱，有母亲的摇篮曲，也有战场的硝烟、病床的呻吟、临终的告别。三千个人的一生，三千种悲欢离合，被强行抽取、混合、重播，形成了一场诡异而悲伤的视觉风暴。

“不要看！”李济世突然喊道，“这些记忆有强烈的情绪污染！看久了会被同化！”

但已经晚了。

云婆婆突然停下脚步，盯着其中一个画面——那是一个老人跪在田埂上祈祷丰收的场景。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喃喃道：“爹……是你吗……”

“云婆婆被记忆捕获了！”楚月想拉她，但手刚伸出去，自己也僵住了——她看到了一个舞者在舞台上旋转的画面，那是她曾经的梦想。

接着是张峰，他看到了年轻时在电站抢险的画面；李济世看到了自己第一个救活的病人；顾清明看到了图书馆里安静阅读的午后；陈小乐看到了第一次解开数学难题的喜悦；夏雨看到了设计的第一个完美系统；苏墨看到了完成第一幅受人称赞的画作。

就连沈兰心，也看到了某个画面——那是八年前，林九的师父把天机钱交给林九后，转身离开的背影。她记得那个背影，记得那种沉重的、仿佛扛着整个世界的孤独。

“醒来！”林九大喝，左臂的纹路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扫过大厅，那些记忆画面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迅速淡去、消失。几何体也停止了变化，凝固成一个标准的正十二面体，然后“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光点。

众人清醒过来，都心有余悸。

“那不只是记忆回廊。”林九脸色苍白，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是意识陷阱。陈天雄在测试我们的‘执念’——每个人内心深处最珍视的记忆，就是最大的弱点。”

“但他没想到，”沈兰心抹去眼角的泪水，“赊刀人的能力能斩断这种情感连接。”

“继续前进。”林九深吸一口气，“但大家要警惕，越是接近核心，陷阱会越针对个人。”

穿过记忆回廊大厅后，隧道开始变得诡异。

墙壁不再是生物组织，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透过晶体，能看到外面——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海洋”。海洋中漂浮着无数大脑的残骸，它们还在微微搏动，像溺水者的手，徒劳地向上伸着。

“这里是……”顾清明的声音发抖，“大脑储存区。那三千个大脑在融合前的原始位置。”

“看那边。”楚月指向晶壁外的一个方向。

在那里，暗红色海洋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像心脏一样搏动的肉团。肉团表面伸出无数神经束，连接着周围的大脑残骸。每一次搏动，肉团就膨胀一些，而那些大脑残骸就枯萎一些——它在吸收它们的残余能量。

“那就是最终兵器的主体。”林九握紧拳头，“它在为归零协议充能。一旦充能完成……”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归零协议一旦启动，这个肉团会向全球释放毁灭性的意识冲击。到那时，所有智慧生命都会变成没有思维的躯壳，地球将变成活死人的星球。

“我们必须毁掉它。”张峰双手已经开始凝聚电磁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