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枯荣禅院，降魔杵光（1/2）

北郊，枯荣寺。

与西郊乱葬岗的阴森诡谲不同，此地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寂。寺庙坐落在半山腰，规模不大，青砖灰瓦，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底色。山门上的匾额，“枯荣寺”三个字油漆剥落，笔画边缘模糊，透着一股年深日久的沧桑与破败。寺内古树倒是枝繁叶茂，但那绿色在灰暗背景的映衬下，也显得缺乏生机，反而有种沉甸甸的压抑感。

没有寻常寺庙的香火气，也没有诵经声，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以及偶尔几声有气无力的鸦鸣。

林九和王胖子将车停在山脚下，徒步上山。王胖子怀里抱着那个装有镇魂尺的紫木盒，林九则背着沈兰心。她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右肩处的猩红印记仿佛一只邪恶的眼睛，在衣物下隐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林九必须持续不断地输入灵力，才能勉强压制诅咒的蔓延。

“这庙……怎么感觉比乱葬岗还让人心里发毛？”王胖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一点佛门清净地的感觉都没有。”

林九没有说话，他的“观气”视野中，整座枯荣寺被一层稀薄但极其坚韧的灰黑色“暮气”笼罩，这并非阴煞邪气，而是一种……失去了活力、近乎“枯萎”的气场。然而，在这片近乎死寂的暮气深处，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纯正平和的佛性灵光，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却顽强不灭。

那灵光的位置，与怀中债务清单上“苦竹禅师”和“降魔杵”的感应方向一致。

“就是这里了。”林九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枯荣寺那扇虚掩的、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的山门。

寺内庭院落叶堆积，无人打扫。正殿的佛像金身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泥胎，眼神空洞地俯瞰着下方。两侧的罗汉像更是东倒西歪，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僧衣、身形干瘦如柴的老僧，正背对着他们，手持一把破旧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永远也扫不干净的落叶。他的动作缓慢而僵硬，仿佛一具被时光遗忘的傀儡。

听到脚步声，老僧缓缓转过身。他面容枯槁，布满深刻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无光，几乎看不到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施主……是来上香的么？”老僧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本寺……已经很久没有香客了。”

林九将沈兰心小心地放在殿前一处还算干净的石阶上，走上前，对着老僧恭敬地行了一礼：“请问，您可是苦竹禅师？”

老僧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落在林九身上，没有任何波澜：“贫僧正是苦竹。禅师之称，早已名不副实。施主有何事？”

林九直视着苦竹禅师那双仿佛看透世事、又仿佛早已心死的眼睛，沉声道：“受一位故人所托，前来拜访禅师。是为取回当年，禅师赊走的一件东西。”

“赊走的东西？”苦竹禅师脸上露出片刻的茫然，那麻木的神情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他低头喃喃，“赊走的……东西……”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追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林九，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是了……是那柄……降魔杵……”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位游方的老先生……他说……‘待得禅院钟声自鸣，黑莲现世之时，便是宝杵重光，归返护法之期。’”

他念出这句谶语时，枯槁的身体微微佝偻，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量。“钟声自鸣……黑莲现世……老衲等了数十年，未曾等到钟声，却等来了……无边暮气，与那……吞噬生机的邪物……”

邪物？林九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笼罩寺庙的诡异“暮气”。

“禅师，谶语未必只有一种应验方式。”林九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如今黑莲虽未现于此地，但邪祟之力已然猖獗，我这位朋友身中邪神诅咒，命在旦夕，急需降魔杵佛力相救！这或许便是宝杵重光，再行护法之事的时机！”

他侧身，让苦竹禅师看到石阶上昏迷的沈兰心和她肩头那若隐若现的猩红印记。

苦竹禅师的目光落在沈兰心身上，尤其是看到那猩红印记时，他那死水般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晰的波动，那是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这是……‘邪神烙印’？！”他失声低呼，干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它……它竟然又出现了？！”

“禅师知道此物？”林九急忙追问。

苦竹禅师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什么，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

他抬起头，看向林九，眼神复杂：“降魔杵，确实还在老衲手中。但……它已非完整，而且，要取它，并不容易。”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向寺庙后院的方向：“它被老衲供奉在后院‘镇魔塔’的塔顶，以残存佛力，镇压着塔下……那株不断散发‘枯荣死气’的‘往生黑莲’。”

往生黑莲？！

林九和王胖子同时一震！债务谶语中的“黑莲”，竟然就在这里！并非未现世，而是一直被镇压在此！

“数十年前，此莲不知从何而来，扎根于塔下，其散发的气息，能汲取方圆数里生机，使万物凋零，唯它独‘荣’。”苦竹禅师声音苦涩，“寺中僧众逐渐离散，香火断绝，最终只剩老衲一人，凭借那位老先生赊予的降魔杵残器，勉强将其封于塔内。但降魔杵也因此灵性大损，且与黑莲气息相互纠缠牵制。若贸然取下，黑莲死气失去压制，顷刻间便会爆发，不仅这座山，恐怕小半个北郊都会化为死地！”

原来如此！笼罩寺庙的暮气，源头竟是这被镇压的“往生黑莲”！而取得降魔杵的关键，在于如何在不引发黑莲爆发的情况下，将其取出！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取杵，可能引发更大灾难；不取，沈兰心性命堪忧！

林九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赊刀秘典》中关于佛门宝物、镇压法阵以及各种奇花异草的记载一一掠过心头。忽然，他目光落在了怀中那个紫木盒上。

镇魂尺！此物能定地气，平灵机，梳理混乱！能否用它来暂时“定”住黑莲死气的爆发，争取取杵的时间？

“禅师，若我能设法暂时稳住黑莲死气，你可有把握快速取下降魔杵？”林九目光灼灼地看向苦竹禅师。

苦竹禅师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深深看了林九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木盒，似乎感受到了其中不凡的气息。

“若真有办法争取到十息时间……老衲拼着这把老骨头，或可一试！”苦竹禅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守护此地数十年，或许今日，便是了解这段因果之时。

“好！那就请禅师带路！”

三人跟着苦竹禅师，穿过荒草萋萋的庭院，来到寺庙最后方。一座七层高的石质小塔矗立在眼前，塔身遍布苔藓，显得古朴而破败。塔身周围的地面，草木皆枯，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黑色，越是靠近塔基，那股汲取生机的“枯荣死气”就越是浓郁，让人感觉自身的生命力都在缓慢流逝。

而在塔基处，透过石块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一抹深沉到极致的黑色，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那便是“往生黑莲”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