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刀镇海眼,魂归人间(1/2)
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的瞬间,整个地下通道开始剧烈震动。
碎石和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长明灯的火光疯狂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扭曲成怪异的形状。通道深处传来井中仙的咆哮,那声音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嘶吼,而是夹杂着千百种不同的音色——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哭泣、孩童的尖叫、老人的哀嚎……
“它把这么多年吞噬的魂魄都释放出来了!”青松道人脸色惨白,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快走!这条通道撑不了多久!”
林九握紧手中的镇海刀。刀身还在微微震颤,金光时明时灭,仿佛在与通道深处的某种存在共鸣。他能感觉到,这把刀在渴望战斗——渴望与那个被它镇压了三百年的宿敌,做最后的了断。
但他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本命精血的损耗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五脏六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灼痛。镇海刀传来的力量浩瀚如海,可他的身体就像个漏底的桶,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力量灌注。
“九哥!”王胖子扶住踉跄的林九,“你怎么样?”
“还能撑。”林九咬牙,“但最多……再出一刀。”
一刀之后,如果井中仙还不死,死的就是他们所有人。
郑七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石门,石门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里渗出黑色的粘液,那些粘液像是活物,沿着门缝向外蔓延。
“石门最多还能坚持五分钟。”他快速计算,“从通道到地面,以我们现在这状态,至少要十分钟。”
青松道人从怀里掏出最后五张黄符:“贫道用‘缩地符’,可以缩短一半路程。但需要有人断后——井中仙一旦破门,会顺着通道追上来。断后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阿豹握紧军刀:“我来。陈总吩咐过,必要时候用命也要保住刀。”
“你一个人不够。”郑七摇头,“井中仙现在的状态,十个你也不够它塞牙缝。”
他顿了顿,看向林九:“镇海刀在你手里,你就是它的第一目标。所以断后的人,必须是你。”
“你疯了?!”王胖子瞪大眼睛,“九哥现在这样,断后不是送死吗?!”
“正因为他是镇海刀的持有者,才有断后的资格。”郑七的语气异常冷静,“刀在人在,刀失人亡。这是陈永华当年立下的规矩。如果让井中仙带着刀逃出去,整个南洋都会变成鬼域。”
林九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他说得对。你们带着刀先走,我留下断后。”
“不行!”苏晴突然开口,“你的魂魄不稳,我能感觉到。如果再强行催动镇海刀,你的三魂七魄都会被刀魂吞噬,变成刀奴。”
她走到林九面前,伸出右手:“把刀给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湘西赶尸人一脉,最擅长的就是‘御物’。”苏晴平静地说,“虽然我魂魄不全,但操控这把刀片刻,应该还能做到。林九,你现在的状态根本发挥不出镇海刀十分之一的威力。而我……”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能让它发挥出五成。”
青松道人急忙道:“苏姑娘不可!你魂魄不全,若是强行御使这等神兵,魂魄会直接被刀魂吸入,永世不得超生!”
“总比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好。”苏晴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况且,我还有三魂五魄在井中仙体内。如果我能用镇海刀斩了它,说不定还能把那些魂魄夺回来。”
林九看着她。
这个相识不到一周的女人,此刻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他能看见她眼底深处的那抹光——那是军人家族传承下来的,刻在骨子里的牺牲精神。
“爷爷说过,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苏晴轻声说,“我父亲当年在云南边境,为了掩护战友撤退,一个人挡住了三十多个毒贩。他牺牲前给家里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职责所在,虽死无憾’。”
她伸手握住镇海刀的刀柄:“现在,轮到我了。”
就在她的手要碰到刀柄的瞬间,林九突然收刀后退。
“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决。
“我师父教过我,赊刀人一脉的规矩——宁可刀断,不可人亡。更何况是让一个女人替我去死。”林九握紧刀柄,刀身上的金光再次亮起,“而且,我好像知道该怎么用这把刀了。”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刀魂传来的画面——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零碎的片段:
三百年前,陈永华手持镇海刀,站在南海之滨。他身后是成千上万的将士,面前是滔天巨浪,浪中隐藏着无数海妖邪祟。
刀光起,海浪平。
那一刀斩的不是海,是“势”。
是天地间某种无形的“势”。
林九忽然明白了。
镇海刀之所以能镇压海眼,不是因为它有多锋利,而是因为它能斩断“水脉”与“地脉”的连接,能斩断“阴气”与“阳气”的交汇,能斩断……“因果”。
这把刀真正的威力,在于斩断“联系”。
而他刚才那一刀斩断井中仙与古井的联系,其实已经摸到了门槛。
“给我三分钟。”林九睁开眼睛,“你们先走,三分钟后,我会追上。”
郑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三分钟。三分钟后你若没上来,我就下去找你。”
他转头对青松道人说:“用缩地符,带他们先走。”
青松道人不再犹豫,将五张黄符分给众人:“贴在腿上,心中默念‘千里一瞬’。”
符纸贴在腿上的瞬间,王胖子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景象飞速倒退。他下意识回头,只看见林九独自站在通道深处,手持镇海刀,面对着那扇即将破碎的石门。
石门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黑色的粘液已经覆盖了大半门面。门后传来指甲刮擦石头的刺耳声音,还有无数重叠的哀嚎:
“放我出去……”
“好痛苦……”
“杀了我……”
“一起死吧……”
林九深吸一口气,将镇海刀横在胸前。
他闭上眼,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受。
能感受到石门后那团庞大而混乱的阴气,能感受到古井下那个被镇压三百年的海眼,能感受到整片工地枉死者的怨念,能感受到……吉隆坡这座城市下方,那纵横交错的水脉与地脉。
镇海刀在手中微微发热,刀魂似乎在引导他。
“斩断……联系……”林九喃喃自语,“井中仙之所以能成形,是因为它连接了三个‘点’:古井的海眼阴气、七具古尸的尸煞之气、还有……这座城市的‘人气’。”
他忽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我要斩的,不是井中仙本身,而是它和这三个‘点’的连接!”
话音落下,石门轰然破碎。
不是被从内部撞碎,而是……从外部瓦解。
黑色的粘液像喷泉一样涌出,粘液中,一个三头六臂的巨大身影缓缓站起。它每只手上的兵器都在滴落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六只血红的眼睛同时锁定林九。
“刀……还我……”中间那个头开口,声音像是金属摩擦。
林九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他双手握刀,刀尖指向地面,然后缓缓抬起。
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但井中仙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它感觉到了危险——不是来自刀本身,而是来自刀指向的那个“方向”。
林九的刀,没有指向它,而是指向了……地面。
指向了这座城市的“地脉”。
“镇海刀,镇的不是海,是‘势’。”林九缓缓开口,声音在通道中回荡,“三百年前,陈永华用你镇压海眼,不是要消灭海眼,而是要斩断海眼与陆地的联系,让阴阳分隔,人鬼殊途。”
他踏出第二步。
“今天,我要做的也一样。”
刀身上,金光开始汇聚。不是之前那种散乱的光芒,而是凝成实质的金色丝线。那些丝线从刀身延伸出来,没入地面,像是植物的根须,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井中仙发出愤怒的咆哮,六只手臂同时挥动兵器,向林九扑来。
但它的动作,在碰到那些金色丝线的瞬间,突然变得迟缓。
就像陷入沼泽,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量。
“这是……地脉锁链?”井中仙中间那个头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恐,“你怎么可能操控地脉?!这需要至少‘炼神还虚’的境界!”
“我不需要操控。”林九踏出第三步,已经走到井中仙面前三米处,“我只需要……引导。”
他举起刀。
刀尖指向通道顶部。
“镇海刀镇压此地三百年,早已与这里的地脉融为一体。我虽然修为不够,但借刀为媒介,暂时借用一点地脉之力,还是能做到的。”
话音落下,刀尖的金光突然暴涨。
整个地下通道开始发光——不是灯光,而是从石头里、从泥土里、从每一个角落透出的,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些光芒汇聚到林九手中的刀上,将镇海刀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辉。
“第一斩——”
林九挥刀,斩向井中仙与古井的连接。
刀光过处,一条粗壮的黑色丝线从井中仙背后断裂。那丝线连接着通道深处,连接着古井下的海眼。丝线断裂的瞬间,井中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明显暗淡了一些。
“第二斩!”
刀光再起,斩向井中仙与七具古尸残骸的连接。
七条较细的黑色丝线同时断裂。井中仙的身体开始崩解,三头六臂的形态无法维持,重新变回一团巨大的黑雾。
“第三斩……”
林九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连续两斩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第三斩,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挥出。
但这一斩必须挥。
因为这一斩,要斩断井中仙与这座城市“人气”的连接。
这才是井中仙最可怕的地方——它通过吞噬活人的魂魄,获得了与活人世界连接的“桥梁”。只要这个连接不断,它就能源源不断地从活人身上汲取恐惧、绝望、愤怒等负面情绪,不断壮大自己。
林九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短暂清醒。
他将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刀中。
刀身上的金光炽烈到刺眼,整个通道像是被太阳照射,所有的阴影都无所遁形。
井中仙化作的黑雾剧烈翻滚,发出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咆哮:
“不——!你不能——!我修炼了三百年——!”
“三百年……”林九喃喃道,“也该结束了。”
他一刀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芒。
这一斩,寂静无声。
刀锋过处,黑雾中浮现出无数张人脸——那是井中仙这些年吞噬的魂魄。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或痛苦、或狰狞、或麻木。
而在刀锋触及黑雾核心的瞬间,所有的面孔,同时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仿佛在说:终于……可以安息了。
黑雾开始消散。
不是被打散,而是像冰雪遇到阳光,自然地、缓慢地融化、消失。
在消散的黑雾中心,浮现出七团微弱的光点——那是苏晴被吞噬的一魂两魄,以及另外四个不知名的魂魄。
林九用刀尖轻轻一点,那七团光点飘向他,其中三团融入他体内(暂时保管),另外四团则化作四道流光,穿过通道顶部,消失不见——那是去往它们该去的地方了。
井中仙,彻底消散。
通道里的金光也渐渐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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