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守护的炉火（1/2）

买买提大叔的病情，如同喀什冬季最凛冽的寒流，猝不及防地席卷了小院，将我们所有的计划与憧憬都冻结在原地。

医院里那段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心电监护仪滴答声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漫长而灰暗的时光。

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得日渐消瘦，那双曾经稳如磐石、能赋予泥土生命的手，如今连端起一碗水都微微颤抖，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我吞噬。

阿娜尔古丽同样承受着煎熬，但她比我更快地从最初的慌乱中挣扎出来。

在大叔病情稍稳，医生允许回家休养的那个雪天，是她，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坚韧，为我们灰暗的世界重新划定了边界。

“陆航，”出院前夜，她在医院走廊里对我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从明天起，我们得换个活法了。大叔不能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匠人买买提，他是需要我们照顾的病人，是我们的家人。而‘古丽之家’，也不能再是那个依赖他一个人手艺的作坊了。我们是一个家，我们共同守望相助，才能渡过难关。”

她的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我。是啊，悲伤和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必须接受现实，然后，为这片我们深爱的地方，找到新的存在方式。我们得有新的计划、新的生活、新的工作形式。

大叔回家的那天，推开小院木门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阿娜尔古丽所说的“换个活法”的第一幕。院子被打扫得不见一片落叶，工作台和工具擦拭得锃亮，整齐地归置在角落，盖上了干净的防尘布。

而最大的变化在阿以旺——那里不再有未完成的陶坯和散落的釉料，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温暖如春的“静养空间”。

靠墙的展示架成了一个小小的回顾展，陈列着大叔各个时期的代表作，每一件下方都配有阿娜尔古丽手写的简介卡片。中央铺着厚厚的民族图案地毯，上面放着矮榻、靠枕和一张小炕桌。最点睛的是那个小小的炭火泥炉，炉火上炖着的砖茶正咕嘟作响，散发出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大叔被我们搀扶着走进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他愣住了，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件器物，每一处用心的布置，最后落在那跳跃的炉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我们扶他在矮榻上坐下，接过阿娜尔古丽递上的热茶，捧在手心，久久地低着头。我看见他花白的鬓角在微微抽动，捧着陶碗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一刻的沉默，比任何哭声都更令人心碎，也更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巨大的慰藉。

“家……好。”良久，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眼眶湿润，却对我们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回来了，好。”

从那天起，小院的节奏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