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和鸣的乐章(1/2)

线上社群对艾尔肯的“喀什噶尔蓝”与合作小罐的热烈反响,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皱了小院平静的水面,涟漪虽渐平息,却在每个人心中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印记。艾尔肯将那片备受赞誉的蓝釉试片,用软布包好,收进了工作台最底层的抽屉,仿佛要将外界的喧嚣与那片深邃的宁静一同封存。他变得更加沉默,练习也愈发刻苦,但细心如阿娜尔古丽者,能察觉到他研磨矿物时,眼神里多了一丝此前未有的审慎与探究,仿佛在透过那些细微的颗粒,与一个更庞大的、名为“外界”的存在进行着无声的初次对话。阿孜古丽则把那份被认可的兴奋小心地收藏起来,签下第一个名字时的庄重感,让她意识到那些泥土的造物不再仅仅是自我的嬉戏,开始承载了某种微小的、与外部的契约。她依然活泼,但对着草图发呆的时间变长了,下刀时多了几分斟酌。

这股由外而内的微妙压力,并未打乱小院的节奏,反而像一道无形的鞭策,催生着更深的沉淀。阿娜尔古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她决定顺势而为,将这种压力转化为一次集中的、更具挑战性的内部锤炼。一个晨光熹微的清晨,她将艾尔肯和阿孜古丽召集到阿以旺里,炉火正旺,茶香袅袅。

“线上的声音,听到了是好事,”阿娜尔古丽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年轻的学徒,“说明有人在看,在期待。但这光是虚的,风一吹就散。手艺人的根,得扎在实实在在的东西上。”她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接下来一个月,我们不做零碎东西了。艾尔肯,古丽,你们各自准备一件‘出师之作’。”

“出师之作?”阿孜古丽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角。艾尔肯虽然依旧垂着眼,但脊背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

“不是真要你们出师,”阿娜尔古丽微微一笑,缓和了气氛,“是当作一次考核,一次对这段时间所学所想的总结。艾尔肯,你要独立完成一件器皿,从练泥、拉坯、修坯到配釉、施釉、烧成,全程自己把握。器型你定,釉色你定,但要体现出你对‘纯净’与‘和谐’的理解,做到你能力范围内的极致。”

艾尔肯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角落里的泥料,已然开始了构思。

“古丽,”阿娜尔古丽转向她,“你的题目是‘叙事’。不拘泥于实用器,可以是一件陶塑,一组器物,甚至一个场景。用你的手,讲一个故事,表达一种强烈的情绪或感受。材料、技法不限,但要让人一眼能看懂你想说什么,并且被触动。”

阿孜古丽深吸一口气,眼神闪烁着兴奋与挑战的光芒,用力点头:“我明白了,老师!”

任务下达,小院瞬间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充满张力的创作周期。以往的日常练习被打乱,取而代之的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呼应的创作气场。

艾尔肯的工作室成了“静默的战场”。他几乎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交流,连吃饭都常常需要周婉送到门口。他花费了前所未有的时间在选料和练泥上,对泥土的干湿度、颗粒均匀度苛刻到了极致。拉坯时,他追求的不是奇巧的器型,而是最经典、也最考验功力的直筒玉壶春瓶,因为这种器型线条流畅,任何细微的不对称或厚薄不均都会暴露无遗。他拉坏了一个又一个坯体,直到拉出的素坯胎壁均匀如纸,在灯光下透出温润的光泽。修坯更是成了他与泥土之间最私密的对话,他能花上一整天,用各种自制的工具,将坯体内外修刮得光洁如玉,连最不易察觉的接痕都细心打磨平滑。最大的挑战依然是釉。他没有选择已成功的“喀什噶尔蓝”,而是决定挑战笔记中记载的一种更为玄妙的“雨过天青”釉,描述是“似雨后初晴之天空,澄澈透亮,隐现冰裂纹理”。这意味着他需要精准控制窑火在特定阶段的升降温曲线,以诱发釉面产生自然而均匀的开片。他将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反复计算、调配、烧制试片,失败,调整,再失败……空气中弥漫着矿物粉尘和专注的气息。他的沉默,成为一种强大的、向内凝聚的力量。

与此相对,阿孜古丽的工作区域则成了“喧嚣的工坊”。她的构思天马行空,最初的想法换了一个又一个。她想做巴扎上热闹的人群,想做沙漠中孤独的旅人,甚至想做一个关于艾德莱斯绸诞生的神话场景。草图铺了一地,泥稿堆了满桌,兴奋与沮丧交替上演。阿娜尔古丽没有过多干涉,只是在她思路卡壳时,会看似随意地提起:“记得你从和田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个在夕阳下赶羊的老人吗?他的背影,和身后的雪山……” 或者,“你第一次看到艾德莱斯绸时,心里那种‘轰’一下被击中的感觉,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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