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生活的艺术化(2/2)
她开始行动了。首先是为每日的早餐。她观察大家喝奶茶的习惯——阿娜尔古丽喜欢捧着手心取暖,周婉喝得慢怕凉,艾尔肯总是一饮而尽。于是,她精心挑选了不同的泥料,为阿娜尔古丽拉制了一只阔口、胎壁稍厚、握感饱满的奶茶碗,施以暖褐色的陶衣,仿佛能更好地留存温度;为周婉做了一只带盖的、器型稍高利于保温的茶杯,盖子边缘特意捏出一个小巧的凸起,便于掀盖;给艾尔肯的,则是一只容量更大、口沿流畅便于快饮的直筒杯,造型简洁有力。她没有追求复杂的纹饰,只在杯底或盖钮处,用刻针极轻地勾勒了一个代表每个人特点的简笔符号——一簇火苗给阿娜尔古丽,一片婉转的云纹给周婉,一道坚定的直线给艾尔肯。
烧成出窑的那天清晨,当她把这三只还带着窑温的、独一无二的杯碗摆上餐桌时,无需多言,阿娜尔古丽端起那只厚壁碗,掌心传来的妥帖暖意让她眼角漾开笑纹;周婉揭开杯盖,看到内壁光滑润泽,会心一笑;艾尔肯拿起直筒杯,摩挲着杯身那流畅的弧线,沉默地点了点头。那一刻,早餐的氛围似乎都变得更加温馨和郑重。艺术,不再是观赏的对象,而是化作了指尖的温暖、唇齿间的香醇,成为了点亮平凡晨光的具体存在。
这次尝试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阿孜古丽。她的创作灵感如同泉涌,且都与日常生活紧密相连。她为雨季来临做了几个小小的、可悬挂的陶制水滴器,挂在屋檐下,听雨滴落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她用剩余的泥料捏了几枚造型各异的镇纸,压住周婉桌上总被风吹乱的稿纸;她甚至为院里那几只野猫做了几个更有趣的、带拱形门的“猫屋”陶盆。
她的创作状态也发生了改变。不再闭门造车,而是真正地“活在生活中”。她去巴扎买菜,会留意瓜果蔬菜的鲜嫩形态和丰富色彩,回来后即兴捏几个小摆件;她看阿娜尔古丽侍弄院角的野花,会观察花瓣的舒展和叶片的脉络,将其融入新的刻画;傍晚大家围炉夜话,炉火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交错的光影,也会成为她素描本上速写的素材。艺术对她而言,不再是需要正襟危坐的“创作”,而是化为了呼吸般的自然流露,是对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体验和热爱的自然结晶。
她的工作台边,开始出现一系列小而美的“生活陶艺”:一只歪歪扭扭却憨态可掬的蒜臼,一套大小不一的调料盅,甚至是一个可以种上耐旱小植物的陶制笔筒。这些作品,技法上或许仍有稚嫩之处,但无一不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和灵动的巧思。它们不是为了展览或销售,只是为了装点、便利、温暖这方小小的院落生活。在使用中,器物与人产生了更深的情感联结,磨损的痕迹、使用的习惯,都成为故事的一部分,继续丰富着它们的“生命”。
阿娜尔古丽看着阿孜古丽这番变化,心中满是欣慰。她看到了一种比追求形式创新更为可贵的成长——将对美的感知和创造,融入每一天、每一刻的具体生活,让手艺回归其最原始的功用,并在这功用中,绽放出人性的温度和诗意的光辉。这或许才是“心手如一”的另一种真谛:手所做的,即是心所向的日常;而日常的生活,因这双巧手和慧心,而成为了最美的艺术。
小院的日子,就在艾尔肯极致沉潜的“基础练习”和阿孜古丽鲜活生动的“生活艺术化”探索中,平稳而丰盈地流淌着。一静一动,一内敛一外显,却奇妙地和谐共生,共同诠释着“手艺”与“生活”之间那条温暖而坚实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