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根的决定(1/2)

阿娜尔古丽的困惑,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小院里荡开了持续数日的涟漪。她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常常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画廊资料发呆,或是举着相机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我知道,她正在经历一场艰难的内心拉锯战。我和买买提大叔都默契地没有去打扰她,只是将小院的日常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一切如常运转,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无论你如何选择,这里都是你坚实的后盾。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喀什古城。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根据地”阿以旺的穹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雨水顺着古老的水渠哗哗流淌。我们三人被困在阿以旺里,围坐在小泥炉旁,炉子上炖着一壶滚烫的砖茶,茶香混合着雨水的湿气,弥漫在空气中。

买买提大叔就着炉火的光亮,不紧不慢地修补着一把旧陶壶的壶嘴,动作专注而安详。我和阿娜尔古丽则安静地听着雨声,各自想着心事。屋外电闪雷鸣,屋内却有一种与世隔绝般的宁静。

忽然,阿娜尔古丽抬起头,目光越过跳动的炉火,看向买买提大叔,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大叔,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离开喀什一段时间,去别的地方工作,您会觉得……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轻,夹杂在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我和大叔都听清了。大叔修补陶壶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没有惊讶,也没有责备,仿佛早已洞悉了她的心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手中的工具,拿起炉子上的茶壶,给我们每个人的碗里添上滚烫的茶水。

然后,他捧着粗糙的陶碗,暖着手,用他那生硬却清晰的汉语,慢慢地说道:“鸟儿,翅膀硬了,要飞。飞得高,看得远。好事情。”

他顿了顿,浑浊却清亮的目光落在阿娜尔古丽脸上,继续说道:“你,是好鸟儿。喀什的天,小。外面的天,大。你去看看,好。”

阿娜尔古丽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大叔的理解和豁达,像一股暖流,冲垮了她心防的一道堤坝。

“可是……”她声音哽咽,“我走了,这里怎么办?您怎么办?陆航他……”

大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慈祥而笃定的笑容:“我这里,老树,根深,不怕。陆航,”他转头看了看我,“长大了,能扛事。”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了指阿娜尔古丽带来的相机,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飞走了,眼睛,留在这里。”他又指了指我,“陆航,嘴巴,留在这里。我,手,留在这里。我们三个,分不开。根,扎在这院子里,不怕风。”

大叔用他最朴素的比喻,道出了最深刻的道理。他告诉我们,真正的联结,不在于物理距离的远近,而在于心灵的相通和价值的认同。无论阿娜尔古丽身在何方,她为“古丽之家”注入的灵魂、她记录下的影像、她与我们共同建立的这份事业,都已经成为这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根,早已深扎。

阿娜尔古丽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不再是犹豫和痛苦的泪水,而是释然与感动的泪水。她用力地点着头,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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