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舞台的灯光（1/2）

南疆非物质文化遗产创意展的开幕式，在喀什市新建成的文化会展中心举行。那天清晨，天空澄澈如洗，阳光给这座现代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色。会展中心门口人头攒动，彩旗飘扬，充满了节日的氛围。我和阿娜尔古丽早早地来到了现场，心情既激动又有些紧张。买买提大叔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亲临，但我们答应他，会用手机全程视频连线，让他“亲眼看”到这场盛会。

按照指引，我们找到了位于手工艺展区的“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非遗传习点”的展位。展位不算大，但布置得简洁而富有特色。深蓝色的背景布上，印着慕士塔格峰的剪影和塔吉克族的传统纹样。艾山和几个年轻人，包括阿迪力，早已在那里忙碌着。他们穿着崭新的民族服装，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丝腼腆的紧张。展台上，错落有致地陈列着他们精心挑选出的二十多件陶器作品——暖黄色的陶碗、刻着菱形纹的执壶、带着螺旋纹饰的储物罐……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这些还带着高原泥土气息的器物，散发出一种质朴而动人的光泽。

“陆航哥！阿娜尔古丽姐！”阿迪力看到我们，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他搓着手，有些局促地问：“这样……这样布置可以吗？”

阿娜尔古丽走上前，仔细审视着展品的摆放角度和灯光效果，专业地调整了几个小细节，让一件刻花陶罐的纹路在光线下更加清晰立体。“非常好，阿迪力！灯光一打，味道全出来了！”她鼓励地拍拍小伙子的肩膀。

我则把手机视频接通，画面那头，买买提大叔正靠在阿以旺的矮榻上，戴着老花镜，专注地看着屏幕。当镜头扫过展台上那些熟悉的陶器时，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仿佛看到自己孩子初登舞台般的紧张。

九点整，开幕式正式开始。领导致辞、剪彩……一系列流程过后，展馆正式对公众开放。人流如潮水般涌入各个展区。起初，手工艺展区的人流大多涌向那些色彩艳丽、规模更大的刺绣、木雕展位，塔什库尔干的展位前显得有些冷清。阿迪力他们站在展位后，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从最初的期待渐渐染上了一丝失落和不安。

就在这时，阿娜尔古丽行动了。她并没有急于推销，而是将她提前制作好的那个简短而精良的记录短片，在展位旁的平板电脑上循环播放起来。画面中，是帕米尔高原壮丽的雪山蓝天，是阿迪力他们在简陋院子里专注和泥、拉坯的双手特写，是买买提大叔通过视频耐心指导的场景，是土窑开启时那一瞬间的期待与喜悦……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真实的记录和充满力量的环境音。

渐渐地，有观众被视频吸引，停下了脚步。他们好奇地看向展台上那些与视频中对应的陶器，开始低声交流。阿娜尔古丽看准时机，用她流利而充满感染力的普通话，向围拢过来的观众介绍起来。她不是简单地说“这个陶罐多少钱”，而是讲述着每一个纹样的寓意，讲述着高原黏土的特性，讲述着买买提大叔与这些塔吉克青年之间跨越年龄与民族的技艺传承故事。

“大家看这个螺旋纹，”她指着一件陶罐上的刻痕，“这在我们维吾尔族传统里代表流水不息，而在塔吉克文化中，它也被视为风的轨迹，象征着生命的循环。制作这件陶器的阿迪力，就是视频里那个小伙子，他的师傅，是喀什古城的买买提大叔，一位做了六十多年陶器的老匠人……”

她的讲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观众的心扉。人们开始真正地“看”这些陶器，而不仅仅是“浏览”。他们被器物背后真实的人和故事所打动。有人开始询问价格，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则认真地与阿迪力交流起来。艾山在一旁协助翻译，阿迪力虽然汉语不流利，但他用真诚的笑容和手势，努力地回答着问题。展位前的人气渐渐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