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春天的信号（1/2）

帕米尔高原的冰雪开始消融，喀什古城墙角的枯草冒出了倔强的新绿。空气中那股凛冽的寒意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物复苏的湿润与暖意。春天，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回到了这片土地。

就在这生机萌动的时节，基金会项目组的第一位专家——一位名叫周雨涵的年轻女士，抵达了喀什。与我们想象中严肃刻板的学者形象不同，周雨涵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穿着简约的冲锋衣和运动鞋，扎着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被高原阳光亲吻过的健康肤色和充满活力的笑容。她背着一个硕大的行囊，里面塞满了相机、笔记本和各种我们叫不出名字的小型测量仪器。

“陆航先生，阿娜尔古丽女士，你们好！叫我雨涵就行。”她说话语速很快，眼神明亮而专注，握手时能感受到她掌心的力量，“来之前我仔细研究了你们提供的所有资料，真的太棒了！尤其是帕米尔传习点的模式，非常有启发性。”

她的直率和热情瞬间消融了我们初次见面的些许拘谨。我们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她带到了“古丽之家”的小院。当周雨涵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看到洒满春日阳光的院落、静静陈列着陶器的阿以旺，以及正坐在矮榻上、就着光眯眼端详一件陶坯的买买提大叔时，她眼中闪过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就是这里了……”她低声自语，像朝圣者终于抵达了圣地。她没有急于拿出设备，而是先恭敬地走到买买提大叔面前，微微躬身，用提前学好的、略显生硬的维语问候道：“萨拉木，买买提大叔。”（意为：您好，平安。）

大叔有些意外，抬起眼，看到眼前这个陌生的、眼神清澈的年轻姑娘，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回了一句：“萨拉木。”

这简单而真诚的开场，为接下来的合作奠定了良好的基调。周雨涵的工作方式与我们预想的完全不同。她不像一个来“指导”的专家，更像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学生和敏锐的观察者。最初的两天，她几乎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待在小院里。

她看阿娜尔古丽如何整理影像资料，看我是如何记录日常的物料消耗和订单信息，看买买提大叔偶尔兴致来了，会指着某件陶器，用维语夹杂着汉语，讲述某个纹样的来历。她听得极其认真，不时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遇到不懂的词汇，会虚心请教阿娜尔古丽。

更多的时候，她会征得大叔同意后，用微距镜头拍摄陶器上极其细微的痕迹——指纹的走向、刻刀的深浅、釉料流动的形态。她甚至带来了一台便携式显微镜，观察陶土和釉料的微观结构。这种近乎“科学考古”般的研究方法，让我们大开眼界。

“雨涵，你这些数据，具体有什么用呢？”阿娜尔古丽忍不住好奇地问。

周雨涵放下显微镜，眼睛闪闪发光：“举个例子，通过分析不同时期陶器上指纹的力度和方向，可以推测大叔年轻时和现在手部力量的变化，这本身就是一部身体与技艺关系的活历史。通过对比帕米尔陶器和喀什陶器在微观结构上的差异，能更精确地理解不同地域材料对最终成品的影响。这些数据，是感性的经验叙述最有力的补充，能让你们的传承档案从‘定性’描述，走向‘定性’与‘定量’结合，更加立体和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