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新生序曲(2/2)

这个构想极具吸引力,但也意味着我们必须离开熟悉的“舒适区”。我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器型设计。传统的维吾尔陶器器型敦厚、古朴,如何与现代简约的审美相结合,而不显得突兀?阿娜尔古丽开始大量查阅现代陶艺和家居设计的资料,绘制了无数张草图。她尝试将传统的罐、壶形态进行拉伸、简化,保留其饱满的弧线精髓,但去除繁复的附件,追求极致的轮廓美感。这个过程反反复复,废弃的草图堆了一摞。

第二个挑战是纹样应用。如何将二维的、往往适合环绕装饰的复杂纹样,巧妙地应用于新的、可能更强调块面感的器型上?是局部点缀,还是整体覆盖?是阴刻还是阳刻?釉色该如何搭配,才能既凸显纹样的精致,又不破坏整体的现代感?我们一次次地讨论,甚至争吵,又一次次地推翻重来。阿娜尔古丽对美学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而我则更多地考虑烧制工艺的可行性和日常使用的实用性。

在这段充满探索和挣扎的日子里,买买提大叔仿佛依然在我们身边。每当我们陷入僵局,阿娜尔古丽就会去翻阅那几本密码本,或者重听大叔生前的录音。有时,大叔一句看似随意的话,比如“花纹是衣服,器型是骨头,骨头要正,衣服才好看”,就能让我们豁然开朗,重新审视器型与纹样的主次关系。

经过近一个月的反复打磨,第一套名为“古韵新译”的系列设计草图终于定型。它包含一把茶壶、四只茶杯和一个茶盘。器型借鉴了传统执壶和碗的轮廓,但线条极其简洁流畅。纹样方面,阿娜尔古丽选取了密码本中象征“流水”的螺旋纹和象征“山石”的菱形纹,将其简化、变形,以不对称的方式点缀在壶身和杯沿,茶盘中心则用极细的线条刻划了一个完整的、但经过大胆简化的古老祈福纹样。釉色计划采用哑光白釉为底,搭配局部的、灵感来自喀什土墙的赭石色釉点缀。

当设计稿最终打印出来,铺在阿以旺的矮桌上时,我们三人——我、阿娜尔古丽,还有仿佛在冥冥中注视着我们的大叔——都沉默了很久。这套设计,既陌生又熟悉,既现代又蕴含着古老的灵魂。它像一座桥梁,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点火吧。”阿娜尔古丽深吸一口气,看着我说道。

我点点头。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烧窑,这是一次庄严的仪式,一次向过去的致敬,更是向未来发出的、充满信心的新生序曲。泥土已在手中,纹样已在心中,火焰即将燃起。新生的乐章,等待着被奏响。

(第六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