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她还迷上了苗寨的刺绣。她看到阿雅姐和几个姐妹围坐在一起,一边说笑,一边在黑色的土布上,用五彩的丝线绣出栩栩如生的蝴蝶、游鱼、还有她看不懂的奇异花纹。
“阿雅姐,这蝴蝶真好看。”她由衷地赞叹。
阿雅姐拿起一块绣片,指尖抚过上面繁复的图案,眼神变得悠远:“这可不是随便绣的。老辈人说,我们的祖先以前住在很远的大河边,是蝴蝶妈妈生了十二个蛋,才孵出了我们苗家的老祖宗和世间的万物。绣上蝴蝶,是让我们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她又指着那些螺旋状的花纹:“这是水波纹,我们祖先跋山涉水,走过很多大江大河,不能忘本。”指着那些像是龙,又像是牛的图案:“这是苗龙,保佑我们风调雨顺……”
每一针,每一线,都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一个民族迁徙的历史,是他们对天地万物的理解,是镌刻在血液里的记忆密码。江婉儿看着那些绚丽又神秘的图案,仿佛看到了一条流淌在时间深处的文化长河。她自己的那点情爱伤痛,在这厚重的历史和文化面前,轻得像一粒尘埃。
她忽然想起了刘雪。那个曾经她也视为“姐妹”的人,为了一个男人,就能轻易背弃她们之间所有的情谊。而这里的女人们,将深厚的情谊和对族群历史的共同记忆,一针一线地绣进了布里,代代相传。这种情感的重量和纯度,让她唏嘘不已。
她请阿雅姐教她刺绣。阿雅姐很高兴,给了她一块小布头,几根最基础的针线。她笨拙地学着,手指经常被针扎到,绣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心却异常专注和安静,所有的杂念都被排除在外,只剩下指尖那细微的触感和色彩的流动。
晚上,她坐在客栈的露台上,看着没有光污染的、缀满碎钻般的星空,听着溪流的潺潺声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山风带着凉意吹来,她裹紧了阿雅姐借给她的苗家手织披肩,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和平和。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疗愈着她。神秘的祭祀仪式让她学会敬畏;古老的迁徙史诗拓宽了她的生命维度;妇女们手中绵延不绝的刺绣,则让她看到了另一种更为坚韧、更为深厚的情感联结方式。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受伤后逃离城市的游客,她开始像一个学生,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片土地给予她的精神养分。她甚至开始用手机备忘录,记录下阿雅姐讲述的那些零碎的神话传说和风俗习惯。
原本只计划住两三天的行程,被她一延再延。这个藏在深山里的苗寨,用它神秘的文化和质朴的人情,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络,将她轻轻托住,让她流连忘返,不忍离去。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这里,进行着一场悄无声息却又深刻无比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