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这刺绣,比起阿雅姐她们绣的,显得更为粗犷、古拙,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的神秘和力量。
阿婆拉起江婉儿的手,将这枚带着她体温的、小小的、沉甸甸的平安符,放在了她的掌心。然后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将江婉儿的手指合拢,让她紧紧握住。
“拿着……娃娃……”阿婆的声音依旧沙哑,语速很慢,“蝴蝶妈妈……护佑你……水波带你……去该去的地方……平……安……”
阿婆的话语断断续续,有些词江婉儿听不太懂,但那声“平安”,和老人眼里那份近乎慈悲的、洞悉一切的神情,让她瞬间明白了这礼物的分量。
这不是一件普通的旅游纪念品。这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用她所能给出的、最珍贵的东西,在祝福一个陌生的、对她释放了微小善意的年轻人。
江婉儿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她想起在城市里,人与人之间的戒备与算计,想起赵山的背叛,刘雪的污蔑。而在这里,在这深山里,一位素昧平生的阿婆,却因为帮她捡了一次柴火,就赠予了她如此厚重的祝福。
“阿婆……这太贵重了……”她声音有些哽咽。
阿婆只是摇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无比温和的笑容,她拍了拍江婉儿紧握着平安符的手背,不再说话。
江婉儿知道,这是阿婆的心意,不容推辞。她将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感受着那布片带来的、奇异的踏实感。
“谢谢您,阿婆。我会好好收着的。”她向阿婆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婆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门槛上,眯着眼,像是要打盹了。
江婉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那座孤零零的老木屋。下山的路似乎变得格外轻盈。她把手放在口袋外,隔着布料感受着那枚平安符的轮廓,心里像是被一股温暖的、强大的力量充满了。
回到客栈,她拿出平安符,在灯下细细地看。那褪色的丝线,那古朴的图案,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漫长而坚韧的故事。她想起阿婆说的“蝴蝶妈妈护佑你”,想起那环绕的“水波”,忽然有种奇妙的感悟。
她自己的生命,何尝不是一场迁徙?从一段充满背叛的关系中逃离,从熟悉的环境里出走,不正是在寻找新的栖息地吗?这枚平安符,像是来自古老智慧的箴言,告诉她不必害怕,生命的河流会带她去该去的地方,而祖先(或许也可以是生命中那些善意的守护)的力量会护佑她平安。
她将平安符郑重地放在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夹层里,和身份证、银行卡放在一起。这不是一件装饰品,而是她这段旅程中,收获到的最珍贵的礼物,一种精神上的护身符。
晚上,她跟阿雅姐说起这位阿婆。阿雅姐听了,神色有些肃然:“你说的是山腰上的龙阿婆吧?她可是我们寨子里最年长的老人了,年轻时是很好的‘歌师’(苗族传统文化传承者),懂得很多古歌和老规矩。她儿女都不在了,一个人住,性子孤僻,很少跟人来往的。”
阿雅姐看了看江婉儿,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意味:“婉儿,龙阿婆能把她的平安符给你,那是真的喜欢你,认可你。她绣的符,我们都说是很‘灵’的。你是个有福气的娃娃。”
江婉儿摸着口袋里那硬硬的笔记本,心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动。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静谧的苗寨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被这深山、这古寨、这位神秘的阿婆和这枚小小的平安符,彻底地安抚了。那些不甘、怨恨和迷茫,在这一刻,似乎真的被那环绕的“水波”带走了,只剩下对前路的平静期待,和一份沉甸甸的、关于“平安”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