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一天下来,江婉儿嗓子冒烟,头晕脑胀,只勉强记住了十几个最基本的名词和“吃”、“喝”、“是”、“不是”等寥寥几个动词,发音还七歪八扭。
除了语言,生活本身更是巨大的挑战。
食物单调而粗粝。主要是各种烤兽肉,常常带着血丝和浓郁的腥气,偶尔有一些辨认不出的块茎植物,也是简单烤熟或扔进肉汤里煮。没有盐,只有一种从某种植物中提取的、带着涩味的咸味汁液调味。最初几天,江婉儿的肠胃提出了强烈抗议,上吐下泻,整个人几乎虚脱。
是那个之前给她送过食物的、名叫“塔娜”的狮族妇人,看她实在可怜,偷偷给她找来了一些酸甜的野果和更容易消化的植物根茎,才让她熬了过来。塔娜不会说通用语,只是用温和的眼神和手势与她交流,这让江婉儿在这冰冷的异世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住宿条件更是简陋到极致。石屋角落的草垛就是她的床,虽然干燥,但睡久了浑身硌得疼,而且没有任何隐私可言。洗漱更是大问题,只能在部落妇女们的带领下,去那条穿过部落的小溪边,用冰冷的溪水随便擦洗一下。没有换洗的衣服,她只能趁着白天,躲在岩石后面,将身上那套早已破烂不堪的冲锋衣和速干裤洗干净,晾在石头上,自己则裹着塔娜借给她的一块旧兽皮,蜷缩在阳光下等待衣服晒干。那种窘迫和羞耻,难以言喻。
她开始学着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最简单的活儿。比如帮着塔娜清洗那些块茎植物,学着用骨针和坚韧的植物纤维,笨拙地尝试缝合兽皮(结果往往是把皮子戳得满是洞眼,引来狮族妇女善意的哄笑)。她做得小心翼翼,态度谦卑,试图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也不是威胁。
这个过程里,她也在悄悄地观察。观察狮族人的生活习惯,他们的社会结构,他们的喜怒哀乐。她看到男人们主要负责狩猎和保卫部落,女人们则负责采集、处理食物、鞣制兽皮和照顾幼崽。孩子们在很小的年纪就开始学习生存技能。这是一个完全围绕着生存和繁衍运转的、原始而高效的社会体系。
墨瞳依旧是那个最难以接近的存在。他负责教她语言,也负责(在她看来)监视她。他话很少,教完当天的词汇后,便不再理会她。但江婉儿能感觉到,那双金色的眼睛,总是在她学习、劳作、甚至偶尔对着溪水发呆时,沉默地注视着她。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疑惑,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她这种顽强(或者说笨拙)的适应能力的好奇。
一个月后的某天傍晚,江婉儿正帮着塔娜将晒干的肉条收起来。塔娜指了指肉条,又指了指存放食物的地窖,说了一句什么。若是以前,江婉儿只会茫然地看着她。但这一次,她听懂了那几个关键的词!
她点了点头,用还带着奇怪口音,但意思明确的兽人语回应道:“*shou rou, fang, di xue.*”(肉,饭,地窖。)
塔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江婉儿的肩膀,对着周围的其他妇女大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夸奖她。
那一刻,夕阳的余晖照在江婉儿因为劳作和日晒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她看着塔娜真诚的笑容,听着周围妇女们虽然依旧带着口音、却不再完全是排斥的议论声,心里头一次,在这个陌生的兽世,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名为“融入”的踏实感。
语言是钥匙,虽然她才刚刚找到钥匙,还没能完全打开那扇门。生活依旧艰难,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完全无助、只能被动等待命运的“异世幽灵”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不远处墨瞳投来的目光。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江婉儿似乎看到,他那总是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