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最初的几个小时,还能看到零星的农田和放牧的痕迹,路虽然窄,还算好走。江婉儿甚至觉得,这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但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植被明显茂密高大起来。参天古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艰难地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投下零星的光斑。空气变得湿热、凝滞,充满了植物腐烂和泥土的浓郁气息。
路消失了,或者说,路就是岩温用开山刀在藤蔓和灌木中临时劈砍出来的。脚下是厚厚的、湿滑的落叶层,一不小心就会滑倒。江婉儿的呼吸逐渐粗重,汗水浸透了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岩温的背影,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不敢有丝毫分神。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什么赵山、刘雪、过去未来,全都被这极致的身体负荷挤了出去。世界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以及岩温偶尔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的沉默眼神。
中午,他们在一处稍微开阔、有小溪流过的地方休息。江婉儿几乎是瘫坐在地上,接过岩温递来的压缩饼干和冷水,感觉从未吃过这么香的食物。她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充满野性的环境,巨大的孤独感和渺小感瞬间将她包裹。如果没有岩温,她在这里寸步难行。
“还能走吗?”岩温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江婉儿抹了把脸上的汗和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用力点头:“能。”
下午的路程更加艰难。他们需要攀爬一段湿滑的岩石坡,拉着岩温固定好的绳索,手脚并用。有几次,江婉儿脚下一滑,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全靠手臂的力量和绳索才稳住身形。恐惧是如此真实,但挺过去之后,那种战胜自我的微小成序感,又让她热血沸腾。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的露营点——一片靠近水源的林间空地。江婉儿卸下背包,感觉整个肩膀和背部都不是自己的了。但她看着岩温熟练地搭起帐篷,收集干柴生火,那种融入自然的奇妙感觉又涌了上来。
夜幕降临,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林间的黑暗和寒意。火上架着小锅,煮着简单的汤面。远离了文明世界的一切光污染,星空显得格外璀璨、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
岩温依旧沉默,但会在她看着星空发呆时,偶尔指着一颗特别亮的星,用生硬的汉语说:“那是……老人星。”
江婉儿捧着热乎乎的汤碗,感受着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充盈。这一刻,她忘记了所有烦恼,只是纯粹地存在着,作为这广袤自然中一个微小的、却也在努力呼吸的生命体。
睡前,她钻进狭窄的帐篷,拿出那个笔记本,指尖轻轻抚过平安符上那只古朴的蝴蝶。今天,她没有梦见那个鸟语花香的山谷,但这一整天的艰辛跋涉,汗水、恐惧、坚持、以及此刻的宁静,本身就是一场更为真实、更为深刻的洗礼。
她听着帐篷外不知名虫豸的鸣叫和篝火偶尔的噼啪声,心里异常平静。
挑战才刚刚开始,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走在了正确的路上。这片原始森林正在用它的方式,一寸寸地打磨她,让她褪去脆弱,长出更为坚硬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