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1/2）

时光，这位最公正也最无情的雕刻师，最终还是在江婉儿和墨瞳身上，留下了它最深的印记。

墨瞳原本只是夹杂着银丝的黑发，如今已是大片斑白，只有眉宇间那抹历经沧桑的坚毅，和那双依旧锐利温暖的金色瞳孔，还能依稀看出昔年那位狮族最强战士的风采。他的脊背不再挺直如标枪，微微有些佝偻，步伐也迟缓了许多，但握着江婉儿的手，却依旧坚定有力，如同磐石。

江婉儿的满头青丝，早已化为如雪般的银白，衬得她温润的面容愈发慈祥安宁。眼角的细纹舒展成了岁月静好的脉络，只有那双清澈的黑眸，依旧明亮睿智，仿佛沉淀了整片星空与联邦所有的故事。她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脆，如同秋日枝头最后一片即将飘落的叶子，全靠小世界（希望源境）那温润能量的滋养和墨瞳无微不至的照料，才能维持着这份从容的清醒。

他们早已不再游历，甚至很少离开他们那座被葱茏绿意环绕的静谧院落。联邦早已习惯了这对传奇伴侣的隐居，新任的议长、将领、各族首领们，将联邦治理得井井有条，联邦的疆域与繁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只有在最重大、最棘手的决策关头，才会由现任议长亲自前来，恭敬地请求“聆听指引”，而江婉儿和墨瞳，也只会给予最原则性的、充满智慧的点拨，绝不干涉具体事务。

他们的时间，更多地留给了彼此，留给了偶尔来看望的子孙，留给了窗外那棵亲手栽下的、如今亭亭如盖的果树，留给了在午后暖阳下，回忆那些惊心动魄又温情满满的过往。

曜和月汐，早已是联邦的中流砥柱。曜身为联邦联合防卫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之一，威名远播，行事果决却不失仁厚，深受军民爱戴，已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出色的孩子。月汐则成为了联邦文化传承与教育部的部长，以其卓越的智慧和对各族文化的深刻理解，推动着联邦文明向着更加包容、更加灿烂的方向发展，她优雅沉静，是无数年轻兽人的楷模。两个孩子虽然肩负重任，却总会挤出时间，带着伴侣和孩子，回到这个小院，陪父母吃饭，说说外面的新鲜事，听听父母偶尔提起的、他们未曾经历过的古老岁月。

阿月早已从联邦内务部的重要职位上退休，但她闲不住，成了希望城邦孤儿院和老年兽人活动中心最受爱戴的“大家长”，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仿佛当年那个跟在江婉儿身后的小狐狸从未走远。她也是这个小院的常客，常常带来自己做的点心，或是陪着江婉儿说些体己话。

连老祭司，那位见证了几乎一切的智者，也在数年前的一个冬夜，于睡梦中安然回归了兽神的怀抱。他的葬礼庄严肃穆，联邦为他举行了最高规格的哀悼，他的骨灰被撒在了希望城邦四周的山川之中，正如他所愿，永远守望着这片土地。江婉儿和墨瞳在那天沉默了很久，怀念那位总是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智慧光芒的老友。

生命的黄昏，宁静而祥和，充满了亲情与温暖的陪伴。

这一年，兽世的冬天来得似乎格外早，也格外温柔。第一场雪落下时，细碎晶莹，覆盖了院落，也染白了江婉儿和墨瞳的肩头。

江婉儿靠在铺着厚厚兽皮的躺椅上，身上盖着墨瞳为她披上的、用月汐特意寻来的、最柔软温暖的雪狐皮毛制成的毯子。她望着窗外缓缓飘落的雪花，目光悠远，嘴角噙着一丝平和的笑意。

墨瞳坐在她身边，握着她微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

曜和月汐今天都推掉了所有事务，带着各自的伴侣和孩子，早早地来到了小院。阿月也来了，还带来了热腾腾的、江婉儿年轻时最爱喝的某种花茶。小院里炉火融融，茶香袅袅，孩子们在另一间屋子由嬷嬷照看着，传来隐约的嬉笑声，而大人们则围坐在江婉儿和墨瞳身边，低声说着话，气氛温馨而宁静。

江婉儿的精神似乎很好，她看着围在身边的儿女、孙辈、还有如同亲妹妹般的阿月，眼中满是慈爱与满足。她甚至难得地提起了些更久远的往事，关于她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惶恐，关于和墨瞳相遇时那针锋相对又莫名吸引的场景，逗得月汐掩嘴轻笑，曜则挠着头，想象着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这辈子啊……”江婉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跌宕起伏，有苦有甜，但最多的，是感恩。感恩遇到了墨瞳，感恩有了你们，感恩能和那么多可爱的兽人一起，看着这片土地，一点点变成我们当初梦想的样子。”

她微微侧头，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飞舞的雪花，看到了那棵广场上的“同心树”，看到了学院里苦读的学子，看到了田野间劳作的农夫，看到了边境线上忠诚的战士，看到了天空中翱翔的鹰族信使，看到了更远处，联邦疆域内星星点点的灯火……

“联邦很好，你们也很好。”她收回目光，逐一看向她的孩子们，看向阿月，最后，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墨瞳脸上，那里面是倾尽一生的爱恋与不舍，却没有任何悲伤，只有一种圆满的安然，“我累了，想好好睡一觉了。”

墨瞳握紧了她的手，金色的瞳孔中水光一闪而过，却迅速恢复了平静。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却温柔：“睡吧，婉儿。我在这儿。”

江婉儿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的笑意未散。她的呼吸变得极其平缓，悠长，仿佛与窗外落雪的节奏，与炉火噼啪的轻响，与这间屋子里流淌的温情，与整个希望城邦、乃至整个联邦那沉稳有力的文明脉动，融为了一体。

她的气息，在亲友们屏息的注视下，一点点微弱下去，最终，如同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温暖的空气中。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无尽的安宁与祥和。她如同秋叶归根，如同倦鸟归林，在她所深爱的一切环绕之中，在她为之奋斗一生的土地之上，安然走完了她波澜壮阔、又充满温暖传奇的一生。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炉火偶尔的爆裂声。月汐和阿月的眼泪无声滑落，曜红着眼眶，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孩子们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停止了嬉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