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1/2）

狮心城的夜晚难得安静。

城墙上，值夜的战士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也能看见北方天空那道若隐若现的金属光泽——那艘被称为“寂静方舟”的巨型星舰，悬停在那里已经三天了。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曜坐在石桌前，面前摊开的是母亲江婉儿留下的笔记副本，旁边堆满了从“沉眠之谷”遗迹中整理出的资料。他的手指在兽皮纸粗糙的表面上摩挲，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哥，还不休息？”

月汐端着两碗热汤走进来。她换下了祭司长袍，穿着简单的亚麻布衣，长发随意绾在脑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几岁。

“睡不着。”曜接过汤碗，热气扑在脸上，“你看这个。”

他指着笔记中的一段。那是江婉儿用一种他们兄妹后来才破译的密码写下的：“真正的力量不在于独占，而在于连接。小世界若是火种，需有燎原之势。”

“母亲早就想到了。”月汐在他身边坐下，小口喝着汤，“可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比她预想的复杂得多。北方有‘他’，海上有海盗，部族内部……”

“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曜接过话头，眼神沉静，“奎木叔昨天又来找我，说熊族几位长老对开放遗迹知识的提议很有顾虑。”

“他们害怕。”

“我知道。”曜放下汤碗，站起身走到窗前。从这里能看到狮心城大半的夜景——错落的石屋、星星点点的灯火、训练场上夜训战士移动的火把，“他们害怕失去优势，害怕知识外流会让其他部族变得强大，害怕……改变。”

月汐走到他身边：“可母亲留下的东西，本就不该只属于狮族。小世界选择了她，但不代表只有她的血脉才能继承其中的智慧。”

“你说得对。”曜转过身，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所以我想推进‘知识共享计划’。不只是把遗迹里的文字翻译出来，而是真正地交流——狮族的战斗技巧、熊族的锻造工艺、鹰族的观测方法、狐族的草药学……”

“还有我们的工程技术、农业改良、医疗体系。”月汐的眼睛亮起来，“但要怎么开始？各族的防备心都很重。就连我们自己族里，都有不少人反对。”

曜走回桌前，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绘制精细的地图：“从这里开始。”

月汐凑过去看：“联合学院选址图？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这几天睡不着的时候画的。”曜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狮心城以北三十里，霜语森林边缘。那里地势平坦，水源充足，距离各族领地都不算远，而且……”他顿了顿，“靠近母亲当年发现第一处遗迹的地方。”

“象征意义。”月汐明白了，“可建造学院需要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海盗的威胁就在眼前，北方的星舰不知何时会有动作……”

“所以先从简单的开始。”曜的目光坚定，“明天，我打算邀请各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组建‘联合探索队’，共同进入一处新发现的遗迹。亲自体验，比任何说教都有用。”

月汐沉默片刻，然后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只是坐在城里开会。人选呢？”

“狮族，我亲自带队。熊族，我打算叫上石爪——他是奎木叔的孙子，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战士，也是对新事物最好奇的。”曜如数家珍，“鹰族，飞羽。狐族，灵叶。还有水族的涟漪、林鹿族的晨露……”

“都是各族年轻一代的翘楚，也是未来的领袖。”月汐点头，“如果他们能达成共识，老一辈的阻力会小很多。但风险呢？遗迹探索从来都不安全。”

“所以需要你帮忙。”曜看着妹妹，“我希望联合探索队能有一位随行祭司，负责记录、解读，也负责……在必要时保护大家。”

月汐挑眉：“你这是要把我塞进队伍里？那城里的祭司事务怎么办？”

“老祭司可以暂时主持大局。而且，”曜的眼神柔和下来，“你需要离开狮心城几天。北边那个……他的存在，对你影响太大了。”

月汐脸上的笑容淡去。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吊坠——这几天，只要那艘星舰有任何能量波动，吊坠就会有反应。而每一次反应，都伴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悸，像是血脉深处的呼唤，又像是某种危险的预警。

“……你说得对。”她轻声道，“我也需要出去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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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霜语森林边缘。

二十几个年轻人聚集在一片新清理出的空地上。他们来自不同的部族，穿着各异的服饰，有些还保留着部分兽形特征——熊族青年的手臂格外粗壮，鹰族少女的眸色锐利如鹰，林鹿族少年头顶有刚刚开始分叉的鹿角。

气氛有些微妙。大家互相打量着，礼貌但疏离。

曜站在众人面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猎装，腰间佩剑，背着一张用现代复合材料改良过的长弓。他没有用首领的身份压人，而是像一个普通的领队。

“感谢各位前来。”他的声音在清晨的林间显得清晰而平静，“我是曜，狮族的曜。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狮心城未来继承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想要了解过去的探索者，一个相信我们可以做得更好的同路人的身份。”

人群中，熊族的石爪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曜。这个狮族少主比他想象中年轻，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沉淀着超越年龄的东西。

“我知道，大家来之前，一定听过各种各样的说法。”曜继续说，“有人说，这是狮族想要吞并各族知识的手段；有人说，这是年轻人在胡闹；还有人说，探索遗迹是祭司和学者的事，与战士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我今天想说的是——历史属于所有人，未来也由所有人共同书写。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谁的命令，而是因为我们自己想知道。想知道我们的世界从何而来，想知道那些消失的文明留下了什么，想知道……我们能不能变得更好。”

“说得好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是鹰族的飞羽。她背生双翼，羽毛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但你怎么保证，在遗迹里发现的东西，不会只成为狮族的私藏？”

这是个尖锐的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曜身上。

曜没有回避：“我无法用言语保证。但我可以承诺三件事：第一，探索全程公开，每一处发现都会由随行祭司月汐当场记录，副本在探索结束后立即分送各族；第二，所有参与探索的人，无论来自哪个部族，都有权优先学习自己感兴趣的发现；第三——”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不是指向任何人，而是将它平举在身前：“如果我在这次探索中有任何偏私、隐瞒的行为，此剑折断，我曜此生不再踏入任何遗迹半步。”

林地间一片寂静。在兽世，以武器起誓是最重的誓言之一。

石爪第一个笑了，露出熊族特有的、略带憨厚的笑容：“行！有你这句话，我石爪跟了！”

鹰族飞羽的锐利眼神软化了些，她微微颔首：“我也加入。”

其他年轻人陆续表态。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月汐身上。她今天穿着便于行动的祭司学徒服，背着一个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皮制背包——里面装着母亲留下的几件关键遗物。

“我是月汐，负责记录和解读。”她的声音清澈，“同时，也负责在探索过程中，确保大家的安全——包括精神层面的安全。有些遗迹中的信息，可能会冲击认知，甚至引发……不适。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请立刻告诉我。”

队伍就这样组成了。简单，直接，没有繁复的仪式。

曜领着众人向森林深处走去。月汐走在他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刚才那番话，是真的？”

“哪部分？”

“所有部分。特别是折断佩剑那里。”

曜侧头看了妹妹一眼，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穿过树叶的斑驳阳光：“母亲说过，信任是合作的基础。而建立信任，需要有人先迈出第一步。”

“随时可能会受伤？”

“即使可能会受伤。”曜的语气平静，“但如果连我们都不敢尝试，还能指望谁去打破各族之间延续了千百年的隔阂呢？”

月汐没有再说话。她看着兄长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墨瞳教他们兄妹辨认星空时说过的话：“星星看起来离得很远，但它们的光是相连的。有时候，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成为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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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次要探索的遗迹，位于霜语森林深处的一片石林下方。入口隐蔽在一道瀑布后面，是几周前一支巡逻队偶然发现的。

穿过水帘，进入洞穴，温度骤然下降。石壁上凝结着千年的冰晶，在手提能量灯的光芒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这里……好安静。”林鹿族的晨露轻声说，她的声音在洞穴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不只是安静。”狐族的灵叶皱起鼻子，“空气里有种……古老的味道。不是腐朽，而是沉淀。”

曜走在最前面，手中的能量灯照亮了前方的通道。石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一些模糊的壁画。

“停一下。”月汐忽然开口。

她走到一幅相对完整的壁画前，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扫描仪——这是结合遗迹技术和现代电子原理改良的装置。淡蓝色的扫描光束在壁画表面移动。

“这描绘的是……”鹰族飞羽凑过来看，“某种……仪式？那些人穿着奇怪的衣服，围着一个发光的东西。”

壁画上，一群身穿长袍的人环绕着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晶体状物体。晶体散发出光芒，光芒连接着每一个人。

月汐的扫描仪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能量共振图式……这是……知识传导仪式。”她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异，“古代文明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将知识通过能量共振传递到个体意识中。”

“直接传递？”熊族石爪瞪大了眼睛，“就像……把一本书的内容直接塞进脑子里？”

“类似，但更复杂。”月汐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这种传导需要双方建立深层的能量共鸣，不仅传递信息，还传递理解、感受、甚至……记忆的碎片。”

所有人都被这个概念震撼了。直接传递知识？不需要学习？不需要理解的过程？

“这太……神奇了。”水族的涟漪喃喃道，她是队伍里最年轻的成员，只有十五岁，“如果我们也能这样学习……”

“但也有风险。”月汐的表情严肃起来，“这种直接传导如果操作不当，可能会损伤接受者的意识，或者……传递一些不应该传递的东西。壁画后面的部分显示，有些人倒下了，抱着头痛苦挣扎。”

她调出下一幅壁画的扫描结果。果然，在辉煌的传导仪式画面之后，是一些混乱的场景——有人疯狂奔跑，有人攻击同伴，有人呆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知识是有重量的。”曜的声音在洞穴里响起，“来得太容易，有时候反而承受不起。就像母亲说的——真正的理解，需要时间，需要思考，需要……消化。”

队伍继续前进。洞穴越来越深，通道越来越开阔。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