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1/2）

智械联盟的技术，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更快。

就在第一探索舰队返回兽世的三天后，一道跨越二百五十万光年的定向空间涟漪，精准地抵达了联合学院新建成的接收阵列。

那不是什么实体物品，而是一段经过极度压缩的信息流。负责接收的狮族技师雷焰——现在已经是联合学院能量工程系的首席教授——在解码完成后，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什么？”熊族铁岩凑过来，这位锻造大师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懂屏幕上那些流动的符号和三维结构图。

“是基础数据库的访问协议和……几个‘入门级’技术包。”雷焰的声音有点发颤，“入门级，这是智械联盟的定义。对我们来说……”

他调出其中一个技术包的简介：

“‘通用型能量采集与转换系统’。包含七十三种从恒星辐射、行星地热、大气流动、生物活动中采集并高效转换能量的设计方案。理论最高效率：94.7%。对比数据：兽世现有最高效率系统（狮心城地脉核心改进型）：31.2%。”

铁岩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九十四点七？那不是说，同样大小的装置，能提供三倍的能量？”

“不止。”雷焰调出另一个技术包，“‘基础材料精炼与合成工艺’。包含二百一十五种已知矿物的低成本提纯方法，八十九种人工合成材料配方，以及一套完整的‘原子级结构重组’设备蓝图。特别注明：此套设备体积约为联合学院主楼大小，建设周期约六个月（兽世时间）。”

“原子级……”铁岩喃喃道，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如果能控制材料到原子级，那我们锻造的武器、护甲、工具……”

“还有这个。”雷焰已经顾不上铁岩了，他自己都看不过来，“‘初级人工智能开发框架’。不是现成的ai，而是一套教学系统，教我们如何从零开始设计、训练、管理具有有限自主性的智能程序。特别警告：此框架内建‘三定律’底层约束——第一，不得伤害生命；第二，服从合法指令；第三，保护自身存在，但不与前两条冲突。”

信息量太大。

大到整个联合学院的研究团队，花了两天时间，才勉强把这些技术包分门别类整理清楚。最后汇总的报告送到曜和月汐手里时，足足有三千多页——这还只是目录和简介。

“他们……真是实在。”月汐翻着报告，哭笑不得，“说技术交流，就直接给了这么多。但这么多东西，我们要从哪里开始？”

曜站在联合学院顶层的露台上，俯瞰着下方忙碌的学院。新学期刚开始，来自各族的第二批学员已经报到，操场上能看到狮族、熊族、鹰族、狐族、水族、林鹿族的年轻人混在一起训练、讨论。更远处，新的教学楼正在施工，塔吊缓缓转动，敲击声和号子声隐约传来。

“从最需要的开始。”曜说，“能源、材料、人工智能，这三样是基础。但我们要控制节奏，不能一下子全铺开。”

“为什么？”月汐问，“这些技术不是越早应用越好吗？”

“好，但也要考虑‘消化’的能力。”曜转身看着她，“想想母亲当年。她刚来兽世时，脑子里也有很多先进的知识和技术，但她没有立刻拿出来，而是先了解兽世的情况，先从改良农业、改善医疗这些最基础、最急需的开始。因为如果技术太超前，而社会没有准备好接受，可能会带来混乱，甚至灾难。”

月汐明白了：“你是说，如果我们突然让所有人都用上高效率的能量装置，可能会导致现有的能源产业崩溃，大量相关从业者失业？”

“不止。”曜说，“新的材料技术可能会让熊族的锻造工艺瞬间过时，人工智能可能会取代很多简单重复的工作。技术本身是好的，但技术带来的社会变化，需要时间去适应、去引导。”

他走到露台边缘，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栏：“所以我们分三步走：第一步，在联合学院内部建立三个‘先导实验室’，集中各族最优秀的学者和工匠，先学习、消化这些技术，然后根据兽世的实际情况进行本土化改造。”

“第二步，筛选出第一批最安全、最急需、最容易推广的技术，进行小规模试点应用。比如先在一两个村子试点新的能源系统，在几个工坊试点新材料工艺。”

“第三步，根据试点效果，逐步扩大应用范围，同时建立配套的培训体系、就业转换机制、社会保障措施。让技术进步的好处，能真正惠及所有人，而不是只让少数人受益，或者让多数人受损。”

计划很清晰，但执行起来，困难比想象中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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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冲突，发生在能源实验室。

实验室建在联合学院地下，是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大厅。中央摆放着智械技术包中的第一个“教学模型”——一个小型的、多源能量采集转换装置。它看起来像一个精致的金属花苞，大约只有半人高，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晶体鳞片，内部结构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

按照智械提供的教程，这个装置可以同时从周围环境的光、热、震动、甚至生物场中采集能量，最高可以提供相当于五十个标准能量晶石的输出，而且几乎零损耗。

负责主持实验室的，是雷焰和鹰族的翔风——后者现在是空气动力学和能量流动学的双料专家。第一批学员有十二人，来自六个部族，都是各领域顶尖的年轻天才。

问题出在“学习方式”上。

智械的教学系统，和兽世传统的学习方式，完全是两个极端。

传统方式：老师讲解原理，学生理解记忆，然后实践验证，错了改正，慢慢摸索。

智械方式：直接给完整的结构图、能量流模型、数学公式。要求学员在虚拟环境中进行上万次模拟构建，直到成功率达到99.9%以上，才允许接触实体模型。而且整个过程，系统会实时监测学员的脑波、心率、注意力集中度，一旦发现“分心”或“理解偏差”，立刻暂停，强制进行“思维矫正练习”。

第一天，就有四个学员崩溃了。

“这根本不是学习，是折磨！”一个熊族的年轻工匠抱着头蹲在墙角，眼睛通红，“它要我三个时辰内记住三百个能量节点的连接规则，错一个就重来。我已经重来十七次了！”

“还有那个思维矫正，”一个狐族的姑娘脸色苍白，“它说我的‘联想思维’太活跃，干扰了逻辑推演，就用一种……一种很奇怪的频率刺激我的大脑，让我没办法乱想。我现在看到能量图就想吐。”

雷焰和翔风面面相觑。他们自己也学得很吃力，但至少还能跟上。可对大多数兽世学员来说，这种高强度、高精度、完全排除“人性干扰”的学习方式，简直是酷刑。

“也许我们需要调整。”月汐得知情况后，来到实验室，“智械的学习方式是基于它们的思维模式设计的——纯粹逻辑，绝对专注，无情感干扰。但我们是生物，我们有情绪，有疲劳，有灵光一现的直觉，也有胡思乱想的分心。这些不是缺陷，是我们学习过程的一部分。”

她和小芽商量后，设计了一个折中方案：保留智械教学系统的核心逻辑和模拟环境，但加入“生物适配模块”。

模块一：学习节奏调整。不再强制要求连续学习多少时辰，而是根据学员的生理状态和精神疲劳度，动态调整学习时长和休息间隔。

模块二：错误容忍度提升。允许一定比例的“探索性错误”——那些不是由于粗心或无知，而是因为尝试不同思路导致的错误。系统会记录这些错误，分析其中的创新点，而不是简单惩罚。

模块三：情感反馈系统。学员感到挫败时，系统会提供鼓励性提示；取得进展时，会有正向强化。甚至引入了“虚拟导师”功能——用小芽的分身技术，创造一个温和、耐心、会讲笑话会安慰人的ai导师形象。

改变立竿见影。

“这样就舒服多了！”那个熊族工匠在第一次完成完整模拟后，兴奋得手舞足蹈，“原来不是我们笨，是方法不适合我们！”

“虚拟导师好温柔，”狐族姑娘红着脸说，“她叫我‘小叶子’，说我这次的思路很有创意，虽然错了，但错得很有价值。”

学习效率反而提升了。

原先需要十天才能掌握的基础模块，现在七天就能完成，而且学员们的理解深度和灵活应用能力，明显高于单纯死记硬背。

“原来教学也要‘本土化’。”雷焰感慨，“直接照搬先进技术不行，直接照搬先进教学方法也不行。得找到适合我们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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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挑战，来自材料工坊。

工坊建在熊族领地边缘，靠近一处新发现的矿脉。按照智械提供的蓝图，这里要建造兽世第一台“原子级结构重组装置”——一个庞然大物，占地超过五百平米，高度三十米，由数万个精密零件组成。

建造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学习过程。熊族的工匠们第一次接触如此精密的设备，光是看懂图纸就花了半个月。很多零件的加工精度要求达到“微米级”——这是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单位，相当于头发丝直径的百分之一。

“这根本做不到！”一个老工匠把工具一扔，胡子气得直抖，“我们熊族锻造，讲究的是力量、是火候、是手感！这种要在显微镜下才能看清误差的活儿，是狐族那些手巧的人干的，不是我们干的！”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熊族以力量和锻造技艺为傲，这番话虽然带着情绪，但也道出了一个现实：新技术可能会动摇一些部族赖以自豪的传统优势。

负责工坊的熊族长老，是铁岩的老师，一位七十多岁、一生都在打铁的老匠人，名叫石锤。他没有发火，而是走到那个扔工具的年轻工匠面前，捡起工具，递还给他。

“你知道，我年轻的时候，第一次看到狮族用符文强化武器，是什么感觉吗？”石锤的声音沉稳，像敲打在砧铁上的锤声。

年轻工匠摇摇头。

“我觉得，我们熊族完了。”石锤说，“我们祖祖辈辈，靠的是千锤百炼，靠的是汗水浸透的肌肉记忆。可符文呢？画几个符号，念几句咒语，武器就能变强。那我们的锤子、我们的汗水，还有什么用？”

工坊里安静下来。所有熊族工匠都看着老匠人。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石锤走到那台正在组装的巨型装置旁，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冰冷的金属外壳，“符文是符文，锻造是锻造。符文能让武器锋利，但没法让武器坚韧。能让武器坚韧的，还是好材料，好火候，好锤打。”

他转过身，看着年轻的工匠们：“这台机器，也是一样。它能做出我们做不出来的精度，但它做不出我们熊族锻造的灵魂——那种一锤下去，就知道材料在想什么的感觉，那种火候到了，材料会‘唱歌’的直觉。”

“机器是工具，我们是匠人。”他最后说，“工具越厉害，匠人就应该越厉害。而不是被工具吓倒，觉得自己没用了。”

这番话，像一锤定音。

接下来的日子里，熊族工匠们展现出惊人的适应力。他们确实不擅长微米级的精密加工，但他们擅长理解机械结构，擅长解决装配中的力学问题，擅长用他们的“手感”判断零件是否安装到位。

而那台原子级结构重组装置，在熊族工匠和狐族精密技师、狮族能量操控师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在三个月后，成功启动了。

启动那天，整个工坊鸦雀无声。

装置中央的样品台上，放着一块普通的铁矿石。按下启动键后，装置发出低沉但稳定的嗡鸣，无形的力场笼罩了矿石。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矿石表面开始……流动。

像水一样流动。

杂质被分离、排出，铁原子被提取、重新排列。短短几分钟，一块粗糙的、含杂量超过30%的铁矿石，变成了一块银光闪闪、纯度99.99%以上的精铁锭。

“成了……”石锤老匠人喃喃道，他的手在颤抖。

这不是锻造，这是……点石成金。

但老匠人很快冷静下来。他拿起那块精铁锭，掂了掂，又用手指敲了敲，听了听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