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2/2）
“所有单位！”月汐猛地擦去眼泪，声音因为激动和悲痛而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集中火力！攻击受伤的母舰！为墨瞳指挥官……报仇！”
仇恨，有时候比恐惧更有力量。
轨道平台的能量炮、地面防空阵列、联邦舰队的所有主炮，在这一刻，全部锁定了那艘被寂静方舟重创的鱼形母舰。
万炮齐发。
能量光束、实体炮弹、灵能脉冲……各种颜色的光芒汇聚成一股毁灭的洪流，狠狠灌入母舰侧面的伤口。
母舰发出了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的、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尖锐嘶鸣。它的身体剧烈扭曲，试图躲避，但伤口太深，动作迟缓。
更多的攻击落下。
伤口被撕裂得更大。暗紫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像喷泉一样从伤口中涌出，在真空中凝结成诡异的冰晶。母舰身上那些搏动的血管纹路开始大片大片地熄灭，像坏掉的灯串。
终于，在一次集火攻击后，母舰的核心区域发生了殉爆。
不是金色的、充满秩序的爆炸，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混乱的、像内脏被炸开般的恐怖爆炸。巨大的母舰从中间断裂，两截残骸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向前飘了一段距离，然后开始失控地翻滚、解体。
第一艘母舰，击毁！
但胜利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更残酷的现实浇灭。
剩下的四艘母舰，似乎被同伴的死亡彻底激怒了。
它们不再缓慢推进，不再只是释放孢子。它们身上那些巨大的孔洞全部张开，开始喷射出更加可怕的东西：不再是孢子，而是一种……活体的、像是被剥了皮、只剩下肌肉和骨骼的“生物导弹”。
那些导弹有着模糊的人形或兽形轮廓，在真空中疯狂扭动着，以不规则的轨迹扑向轨道平台和联邦舰队。
更可怕的是，母舰本身也开始变形。它们的身体表面，开始“生长”出巨大的、像是骨刺或触手般的武器。其中一艘肉球状的母舰，伸出了一根直径超过百米的、顶端是巨大吸盘的触手，狠狠抽向最近的一座轨道平台！
平台的能量护盾像纸一样被撕裂。触手直接拍在平台主体结构上，金属扭曲、断裂、爆炸的火焰瞬间吞没了小半个平台。
“3号平台！失去联系！”雷焰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星海号中弹！左舷装甲被击穿！生物腐蚀液侵入内部！我们在封堵！啊——！”星海号舰长的通讯在一阵惨叫和爆炸声中中断。
“地面！地面有孢子突破了防线！它们落在东区居民点！出现感染者！重复，出现感染者！”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月汐看着光幕上不断减少的绿色标识（己方单位）和不断增加的红色标识（敌方单位），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惨烈。
太惨烈了。
他们击毁了一艘母舰，但代价是：一座轨道平台被毁，星海号重创失联，至少三艘护卫舰被击沉，地面出现新的感染点，伤亡数字在疯狂跳动。
而敌人，还有四艘完整的母舰，以及仿佛无穷无尽的孢子云和突击单位。
“月汐指挥！我们怎么办？”星门号的舰桥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恳求。恳求她给出一个方向，一个希望。
月汐的手紧紧按在水晶球上。她能感觉到脚下灵泉的能量，依然稳定，依然温暖。她能感觉到小芽的意识，在她身边，坚定地支撑着她。
她想起了父亲最后化作的那道金色光芒。
想起了母亲笔记里的话：“守护，不是等待别人来救，是拿起你能拿起的一切，挡在你爱的人前面。”
她能拿起什么？
星门号？灵泉共鸣塔？小芽？还是她自己这具并不算强壮的身体？
不。
她能拿起的，是“兽世联邦”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六个曾经互相争斗、如今却愿意并肩作战的部族；那些在实验室里熬夜研究、在工坊里挥汗如雨、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的年轻人；那些相信他们、跟随他们、把未来托付给他们的普通民众。
以及，脚下这片被灵泉滋养了千万年、孕育了他们文明的土地。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她的脑海。
危险，疯狂，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小芽，”她在意识中快速说道，“我需要你，全力激活灵泉共鸣塔。不是维持屏障，是……超载。把塔里储存的所有灵泉能量，一次性全部释放出来，以最大范围、最强功率，向星空发射一道‘灵能净化波’。”
小芽的意识震惊了：“一次性释放？那塔会过载损毁！而且这么强的能量释放，你的意识作为引导核心，会承受巨大的反噬！可能会……”
“可能会死，我知道。”月汐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所有人都会死。吞噬者要的是灵泉，是我们的基因。他们不会放过我们。与其被一点点蚕食、被变成他们进化的养料，不如……让他们看看，被逼到绝境的猎物，咬起人来有多疼。”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而且，我相信你，小芽。你会保护我的，对吗？就像母亲相信你一样。”
小芽沉默了。只是一瞬。
然后，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从吊坠中涌出，包裹住月汐的意识。
“我会的。”小芽说，“就像婉儿相信我一样。”
“那么，”月汐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舰桥光幕上那片越来越近的、充满恶意的星空，眼神锐利如刀，“开始吧。”
她的手离开水晶球，转而按在了自己胸前的吊坠上。
“星门号，所有非必要系统关闭，能量全部导入灵能护盾和推进器。”她的声音通过全舰广播响起，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目标：灵泉共鸣塔正上方，最大速度，突击！”
“月汐指挥？！”舰桥上的人都愣住了。
“执行命令！”月汐厉声道。
星门号的引擎发出前所未有的咆哮，船体猛地加速，像一颗逆行的流星，从混乱的战场中脱出，径直朝着下方、黑石峡谷的方向冲去！
这个反常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吞噬者的注意。几艘母舰的“目光”——如果那些孔洞能算眼睛的话——锁定了这艘孤零零冲向星球的小船。更多的突击单位和孢子云调转方向，扑向星门号。
“掩护星门号！”曜在指挥中心吼道，尽管他也不知道妹妹要做什么，但他选择相信。
残余的轨道平台和联邦舰队调集火力，拼命拦截追击星门号的敌人。不断有战舰在掩护中被击伤、击毁，但更多的顶了上去，用舰体为星门号开辟出一条染血的航路。
星门号冲破大气层，船体因为高速摩擦而变得通红。下方，黑石峡谷和那座高耸的灵泉共鸣塔越来越近。
月汐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和压力。那些追击的生物导弹几乎要贴上船尾，母舰投射过来的精神威压像山一样沉重。
但她不管不顾。
她的全部意识，都集中在胸前的吊坠上，集中在与脚下灵泉的连接上。
“小芽，就是现在！”
灵泉共鸣塔顶，那颗作为能量核心的巨大水晶，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绿色光芒。光芒如此炽烈，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火光和爆炸，像一颗绿色的太阳，在地表冉冉升起！
塔身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符文像烧红的烙铁一样亮起，然后……寸寸碎裂。
所有储存的灵泉能量，在小芽的精确操控和月汐的意志引导下，被一次性抽取、压缩、然后……释放！
不是扩散的波，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直径超过百米的翠绿色光柱，从塔顶冲天而起！
光柱穿透大气层，撕裂云层，带着无法形容的生命韵律和净化意志，狠狠撞入了星空中的那片战场！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追击星门号的孢子云和突击单位。
它们在翠绿光柱的照耀下，像雪人遇到了岩浆，连挣扎都没有，瞬间气化、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柱继续向上，笔直地射向那四艘巨大的母舰！
母舰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它们试图躲避，试图用触手或生物能量场拦截。但光柱太快，太纯粹，太……克制它们。
光柱击中了第二艘母舰——那艘多节肢昆虫状的巨舰。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净化。
翠绿的光芒像最温和的水，冲刷着母舰那恶心的外壳。所过之处，暗紫色的生物组织迅速褪色、枯萎、崩解，露出下面更加脆弱的内部结构。母舰发出凄厉的、响彻所有人意识的尖啸，庞大的身体在星空中剧烈扭动、抽搐，像一条被泼了浓酸的虫子。
当光柱缓缓移开时，那艘母舰已经千疮百孔，表面的生物组织大面积坏死，失去动力，开始缓缓下坠。
虽然没有直接击毁，但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而释放出这道光柱的灵泉共鸣塔，在耗尽所有能量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塔身从中间断裂，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烟尘。
月汐在星门号的舰桥上，在光柱释放的瞬间，就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意识深处炸开。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捅进了她的脑子，然后疯狂搅动。眼前的一切瞬间被染红，耳朵里只有尖锐的鸣响和血液奔流的声音。
她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月汐指挥！”
最后失去意识前，她只听到小芽在她意识中焦急的呼喊，以及……星空中，那两艘暂时被震慑住的、剩下的吞噬者母舰，开始缓缓后退的景象。
他们……暂时逼退了敌人。
用一座塔，用父亲的生命，用无数战士的鲜血，用她几乎崩溃的意识。
代价惨重。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兽世联邦，还活着。
而战争，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