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1/2)
地下实验室里的时间感是扭曲的。
没有窗户,没有昼夜,只有永远明亮的能量灯和仪器屏幕上永不停歇的数据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加热后的焦糊味、能量回路过载的臭氧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灵泉矿脉的清新草木气息。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里独特而紧绷的氛围。
“第三百一十七次模拟,开始。”观察者7号的机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实验室中央是一个直径三米的球形能量场发生器,内部模拟着吞噬者生物单位的能量结构——那是一种动态的、不断自我撕裂又重组、充满了混乱和恶意的暗紫色光团。光团的核心,一点极其微弱的翠绿色光点,像风暴眼中的一点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月汐坐在能量场外的主控台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双手戴着特制的手套,指尖连接着十几根纤细的能量导管,导管另一端没入她胸前悬浮的小芽意识光团中。她闭着眼睛,睫毛因为过度集中而微微颤抖。
小芽的光团比一个月前黯淡了许多,体积也缩小了一圈。但她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更加凝练、更加……锋利。像一块被打磨了无数次的玉,温润内敛,却又暗藏锋芒。
“能量注入点计算完成。”观察者7号的声音继续,“目标:第七层混沌涡流与第十三层不稳定膜交接处,偏移量预计0.0003秒内修正。注入能量级别:最低安全阈值0.01标准单位。准备……”
月汐深吸一口气,意识与小芽彻底同步。
那一瞬间,她“看”到的不是仪器屏幕上的数据,而是能量场内部那个狂暴的、几乎无法理解的混乱世界。无数种颜色的能量乱流像沸腾的岩浆一样翻滚、碰撞、湮灭,发出无声的尖啸。秩序的碎片在其中一闪而逝,立刻被周围的混沌吞噬。那是一种纯粹的、对生命和稳定充满憎恶的存在状态。
她的意识像一叶扁舟,被抛入这片能量风暴的海洋。眩晕、恶心、以及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和排斥,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防线。
“稳住。”小芽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温和而坚定,像暴风雨中灯塔的光芒,“别看整体,看节点。混乱中也有规律,无序中也有瞬间的‘孔洞’。我们要找的,就是那个‘孔洞’。”
孔洞……
月汐强迫自己忽略那些铺天盖地的混乱,将意识聚焦,再聚焦。像用最细的针尖,去触碰最狂暴的火焰。
她“看到”了。
在第七层涡流撕扯开第十三层能量膜的亿万分之一秒的间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极其微小的“稳定点”。那不是真正的秩序,只是混乱运动中的一个巧合,一个瞬间的“喘息”。
但对于他们要做的,足够了。
“就是现在!”月汐和小芽的意识同时发出指令。
通过月汐的指尖和小芽的意识体,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千倍、凝练到极致的翠绿色能量丝线,像最灵巧的绣花针,精准地刺入了那个转瞬即逝的“孔洞”。
能量丝线触及目标混乱结构的瞬间——
模拟能量场内的暗紫色光团,猛地一滞。
像一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突然被卡入了一粒绝对圆润、绝对坚硬的沙子。
紧接着,连锁反应开始。
那缕微小的翠绿色能量,就像滴入滚烫油锅里的水,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失控的能量暴走。但不是水被蒸发,而是油锅本身……炸了。
暗紫色的混乱能量开始从内部相互冲突、撕裂、湮灭。原本勉强维持的“混沌平衡”被彻底打破,有序的破坏力在无序的温床上疯狂滋长。光团剧烈地膨胀、收缩、变形,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像是痛苦痉挛般的能量电弧。
然后,在一声无声的能量尖啸中——
光团,从内部,自我瓦解了。
不是爆炸,不是燃烧,是一种更彻底的“消散”。像沙塔被风吹散,像晨雾被阳光驱散,那团代表吞噬者单位的模拟能量结构,在几秒钟内,分崩离析,化作最基本的、无害的能量粒子,飘散在球形能量场中,然后被预设的净化程序回收、中和。
能量场恢复平静。只剩下仪器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第三百一十七次模拟,成功。”观察者7号的声音响起,依然平稳,但月汐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满意”的波动,“能量注入精度:99.997%。目标瓦解时间:3.14秒。能量消耗:0.008标准单位。效率比:完美。”
月汐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因为脱力和极度的精神集中而不受控制地后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指尖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确姿态而微微痉挛。
但她嘴角,却扬起了一个疲惫但真切的微笑。
“成功了……第三百一十七次,终于……”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芽的光团飘到她面前,轻轻触碰她的额头,传来温暖慰藉的意识波动:“你做到了,月汐。不,是我们做到了。”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从最开始连直视模拟能量场都会引发剧烈头痛和精神污染,到后来能勉强稳定意识观察几秒钟,再到能够捕捉到那些转瞬即逝的“孔洞”,最后到这次完美的、微创式的“定点瓦解”。
他们失败了三百一十六次。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月汐要承受一次能量反噬带来的剧烈头痛和精神冲击,意味着小芽要消耗宝贵的本源能量来保护和修复她的意识,也意味着观察着7号要重新调整数万个参数,分析失败原因。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第九十七次模拟。月汐的注入时机偏差了不到百万分之一秒,注入点选错了一个能量“伪节点”。结果不是目标瓦解,而是模拟能量场的混乱结构被短暂“激活”,一股狂暴的混乱能量顺着能量丝线反向冲击回来。
那一瞬间,月汐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被无数混乱、暴虐、充满恶意的念头撕扯、污染。如果不是小芽用尽全力构筑屏障,如果不是观察者7号及时切断了能量连接并启动了强效净化场,她的意识可能已经被彻底污染,变成一个只有破坏欲的疯子。
那次之后,她高烧昏迷了两天。醒来时,看到小芽的光团黯淡得像风中残烛,看到观察者7号沉默地调整着设备参数,看到曜守在床边,眼里的血丝和担忧浓得化不开。
曜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兄长的手,更加用力。
然后,她再次走进了地下实验室。
因为别无选择。
现在,他们终于成功了。不是侥幸,不是偶然,是基于无数次失败积累的经验、小芽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观察者7号那近乎恐怖的算力支持,以及月汐自己以生命为赌注、硬生生锤炼出来的精准控制力。
“数据记录完毕。”观察者7号说,“根据本次成功参数,可以开始进行实体武器化设计。但需要明确武器载体形态。建议方案有三种——”
光幕展开,显示出三种设计草图。
第一种:“灵能狙击针”。一种超远程、单发、高精度的能量武器。通过特殊的能量聚焦阵列,将灵泉能量压缩成极细的、具有强穿透性和秩序破坏性的能量针,在极远距离上对敌方高价值单位(如母舰的能量核心、指挥节点)进行定点狙杀。优点:射程远,精度高,对操作者要求极高,消耗能量相对较少。缺点:单发,装填慢,面对大规模敌人时效率低下,且一旦被敌方拦截或干扰,可能失效。
第二种:“秩序扩散场发生器”。一种大范围、持续性的区域压制武器。通过释放一个稳定的、充满有序灵能波动的能量场,覆盖一片区域。处于该区域内的所有吞噬者单位,其内部混乱平衡会受到持续干扰,导致行动迟缓、能量输出下降、甚至低阶单位自毁。优点:范围大,持续压制,对操作者要求较低。缺点:能量消耗巨大,无法移动,且对高阶单位(如母舰)效果有限,可能被强能量冲击干扰或摧毁。
第三种(也是最激进的一种):“混沌引导弹”。一种将灵泉能量高度压缩后,封装在特殊生物能量外壳中的“智能导弹”。发射后,弹体会自主搜寻并吸附在目标表面,然后将其内部的灵泉能量,以“混沌引导”模式注入目标内部——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像这次模拟一样,寻找并攻击关键的“秩序孔洞”,引发目标内部能量结构的自毁。优点:自主性强,难以拦截,对中大型单位有奇效。缺点:技术难度最高,制造成本高昂,且需要小芽分裂出微小的意识碎片作为“引导核心”,对小芽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
月汐仔细看着三种方案,眉头紧锁。
“只能选一种吗?”她问。
“以兽世联邦目前的生产能力和资源储备,同时研发两种都极为困难。”观察者7号回答,“必须集中力量,攻克最有效的一种。我建议选择‘灵能狙击针’。它技术相对成熟(基于现有能量武器改进),对操作者要求虽高,但可以通过训练和辅助系统弥补,且消耗可控。”
“但狙击针只能对付高价值单位,对付不了虫海战术。”月汐摇头,“上次战斗,真正造成巨大伤亡的,是那些数不清的孢子和突击单位。我们需要一种能有效清理这些‘杂兵’的武器。”
“那么‘秩序扩散场发生器’?”小芽的意识传来,“虽然消耗大,但如果我们能在关键区域(比如行星轨道、重要城市上空)部署几个,就能建立起可靠的空中防线,阻止孢子云和大规模突击。”
“弹发射器是固定的靶子。”月汐再次否定,“吞噬者吃过一次亏,下次肯定会优先摧毁我们的固定防御。我们需要能移动、能伴随舰队作战的武器。”
她的目光,落在了第三种方案上。
“混沌引导弹。”她轻声说,“它能自主搜寻目标,能引发目标自毁,理论上对大小单位都有效。而且,它是‘弹药’,可以批量生产,可以装备给每一艘战舰,每一个战士。”
“但风险最大。”观察者7号提醒,“‘混沌引导’模式需要实时解析目标能量结构并计算注入点,这需要极高的智能。目前唯一能胜任的,只有小芽的意识体。而分裂意识碎片,对她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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