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温馨时光（2/2）

陆停云在第二天下午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睁开眼时，凤眸中先是片刻的茫然，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与警惕，扫视着这陌生的环境。当看到守在炕边、脸色苍白的苏清月，以及她身边那个好奇打量着他的小男孩时，他眼底的锐利才稍稍收敛。

他没有多问，似乎凭借眼前的情形和身体的状况，便已推断出大致经过。他只是对苏清月微微颔首，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多谢。”

苏清月垂下眼眸，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将温热的粥水递到他唇边。

两人的相处，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那山洞中的坦诚与盟约，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依旧汹涌的暗流之上。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绝口不提“寒鸦”，不提“惊鸿客”，更不提那声“月亮”。

大部分时间，陆停云都在静养。他内功深厚，伤势恢复得比常人快些，但失血过多和余毒的影响，仍让他大部分时间显得虚弱而沉默。他靠坐在炕上，有时会看着窗外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阿卯，则成了打破这沉默的存在。

小家伙似乎对这位“好看的哥哥”充满了好奇。起初只敢远远看着，后来见陆停云并不凶恶，便大着胆子凑近，用他那双酷似苏清月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

陆停云对这孩子，态度也显得有些异样。他没有寻常人对孩童的亲近，但也没有丝毫不耐。当阿卯壮着胆子，拿着自己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的、歪歪扭扭的“字”给他看时，他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后，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接过树枝，在旁边的土地上，缓缓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卯”字。

他的字，即便是在松软的泥地上，也带着一股隐而不发的风骨与力度。

“你的名字，该是这样写。”他声音平淡，却并无冷意。

阿卯睁大了眼睛，看看地上那个端正有力的字，又看看自己画的鬼画符，小脸上露出了惊奇和崇拜的神色。

从那天起，教阿卯认字、写字，似乎成了陆停云养伤期间一项固定的消遣。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陆停云背靠着摞起的旧被褥，脸色依旧苍白，神色却是一种难得的平和。阿卯则趴在他身边，小手握着树枝，在陆停云的指导下，在炕沿铺开的沙土上，一笔一画地练习着。

他教得并不系统，只是随手写些简单的字，山川日月，草木虫鱼，偶尔也会讲一两个与之相关的、精简得几乎失去故事性的典故。阿卯听得似懂非懂，却学得极其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

苏清月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手里缝补着几人破损的衣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飘向炕上的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看着夕阳的余晖为陆停云专注的侧脸和阿卯毛茸茸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看着他苍白修长的手指引导着阿卯笨拙的小手，听着阿卯偶尔发出的、带着疑问的稚嫩声音，和陆停云低沉耐心的解答……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酸涩而温暖的暖流，悄然蔓延过伤痕累累的心田。

这一刻，没有乱世纷争，没有家国仇恨，没有兄妹孽缘。只有寻常巷陌，炊烟袅袅，岁月仿佛真的静好如斯。

她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不该有的念头——若能一直如此，似乎……也不错。

但这念头刚一升起，便被肩下箭伤传来的一阵锐痛和麻痹感击碎。现实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粗糙的针线，唇边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

这偷来的温馨，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而虚幻的假象。

她知道。他亦然。

只是，谁也不忍心，先亲手打破这用鲜血与谎言换来的、摇摇欲坠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