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变局前夕(2/2)
寒风依旧呼啸,月光依旧清冷。
秦云默默伫立在风雪中,任凭思绪飘向远方的家。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
明天,或许将是一场恶战。
秦云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在桌面上逡巡,准备赶紧收拾完休息。
桌上的茶杯早已凉透,袅袅的热气早已消散无踪,一本摊开的台历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个沉默的时间见证者。
秦云的视线不经意间又瞟向了那本台历,目光掠过那些被红笔圈点的日期,心中并未起太大波澜。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其中一行数字时,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猛然,一个日子如同沉睡的雄狮被骤然惊醒,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猛地撞进了秦云的脑海,让他瞬间从混沌的思索中惊醒过来,背脊竟渗出一丝凉意。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指向台历上的那一行——
中华民国十一月十一日,星期三。
这个看似寻常的日子,在此刻的秦云眼中,却仿佛预示着风雨欲来的前奏。
他深吸一口气,心思已经放在了另一个日期上——十二月十二日。
“十二月十二日……”
秦云喃喃自语,这个日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千层巨浪。
那不是……那不是历史上将要发生的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西安事变”的日子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他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蹦出来。
秦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回溯着自己所了解的每一个细节。
算算时间,按照历史的轨迹,此时,委员长应该刚刚离开西安不久,前往洛阳进行所谓的“剿共”军事部署。
他定然已经下令,将其嫡系的三十个精锐师,如同棋盘上的棋子一般,密密麻麻地调集到以郑州为中心的平汉、陇海铁路沿线。
那些地区,都是兵家必争的交通要冲,便于部队随时能够迅速开赴陕北,对红军根据地进行残酷的“围剿”。
想到这里,秦云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冰冷的铁轨旁集结,一列列军车呼啸而过,载着武器弹药和满怀“剿共”狂热的士兵,向着西北的黄土高原进发。
而陕北根据地的军民们,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他们缺衣少食,装备落后,却要用血肉之躯去抵挡国民党军队的疯狂进攻。
而到了12月,委员长又会以训话为名,召集大批军政要员云集西安,加紧部署,欲要加快‘荡平’陕北根据地的步伐。
此时西安城表面上或许依旧平静,但暗地里必然已是剑拔弩张,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场足以改变整个中国命运的风暴,正在那古城的上空悄然酝酿。
秦云缓缓站起身,又走到帐篷外,望着依旧如墨的天空,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知道,自己早就窥见了历史的天机,这个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迷茫。
他深深的知道,这个事变如同精密齿轮般咬合运转的必然轨迹,以及在轨迹边缘若隐若现的、足以引发惊天动地变革的导火索。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以及对未来走向的深深迷茫。
他仿佛站在一座摇摇欲坠的危桥上,桥下是奔腾咆哮、足以吞噬一切的历史洪流,而他手中握着的,只是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
他不知道自己这双略显稚嫩的手,在如此汹涌的时代浪潮面前,究竟能够做些什么。
是奋力呐喊试图唤醒沉睡的世人,还是悄然行动去拨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历史齿轮?
他更不知道,那如同脱缰野马般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是否真的会因为某个被忽略的微小变数,而发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偏转,从而驶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未知方向。
但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无比清晰地呐喊:眼前正在酝酿,或者说即将爆发的,必将是一件足以石破天惊、彻底改变中国数千年历史进程的重大事件。
它会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千层浪,将旧时代的残垣断壁冲刷殆尽,也将无数人的命运裹挟其中,推向不可预测的未来。
这个事件,其冲击波绝不仅仅局限于国家的核心权力中心,它的涟漪必将迅速扩散到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首当其冲的,便是眼下暗流涌动的陕西。
这片古老的黄土地,自古便是王霸雄图的龙兴之地,如今更是各方势力角逐博弈的焦点。
一旦风暴来临,陕西的政局必将经历一场天翻地覆的洗牌,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那些挣扎求生的草民,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他们的命运都将被重新书写,或飞黄腾达,或跌落尘埃,无人能够置身事外,都将在时代的洪流中经历前所未有的颠簸与沉浮。
在这宏大而残酷的历史图景面前,个人的悲欢离合,在时代的巨轮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必须做点什么。
思来想去,他能做的,也必须做到的,就是尽一切可能,确保他的舅舅宁木若,能够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巨大风暴中独善其身,不要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变所波及、所牵累,能够平安地度过这场危机。
因为他早已勾勒出一幅模糊而坚定的计划蓝图,而舅舅宁木若,正是这幅蓝图中一个至关重要的支点。
舅舅不仅是他在这乱世中为数不多的亲人与依靠,更在不经意间掌握着一些能够影响局势的关键信息或人脉。
只有舅舅安然无恙,不被这场事变的旋涡所裹挟,不因为外界的动荡而改变其固有的立场与选择,他的计划才不会因为这个关键支点的偏移而发生致命的偏转。
才有可能在混乱的棋局中,为自己,也为他所关心的人,谋求一线生机,甚至,为那渺茫的未来,保留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也是他在沉重与迷茫中,为自己强行定下的、不容有失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