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要听得懂你们忏悔的每一个字(2/2)

他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别人休息,他在擦拭机床;别人闲聊,他在琢磨图纸。

他惊人的学习能力和吃苦耐劳的劲头,很快引起了水电站美国工程师克里森的注意。

克里森欣赏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的聪慧和专注,不吝啬地教他操作复杂的进口设备,解答他的疑问。

姜辰祥的英语口语在磕磕绊绊中飞速进步,成了没有翻译时工友和工程师之间沟通的桥梁。

经过克里森的推荐,姜辰祥成了水电站的负责人。

在他的带领下,水电站的工作热情和学习进度令三位美国工程师都觉得惊讶。

然而,更让顾长松惊讶的是姜辰祥的另一个请求。

一次从西安城回厂,顾长松除了带回工厂需要的零件,还带回了几本厚厚的书。

不仅有英文技术手册,还有几本日语的初级读本和词典。

“祥子,你要这英语书我能明白,可这……日语书?”

顾长松眉头紧锁,充满不解,甚至带着一丝忧虑,“学那鬼子的语言作甚?”

姜辰祥接过书,手指在粗糙的封面上缓缓摩挲,眼神平静得可怕,却又仿佛有熔岩在深处奔涌。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地上:

“叔,总有那么一天。

当那些畜生,跪在地上,向我们忏悔、求饶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秦岭的群山,看到了那片焦黑的故土:

“我要能听懂他们每一个字!

我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在害怕,在后悔!

我要亲耳听到,他们承认自己的罪孽!

一个字,都不能漏掉!”

顾长松怔住了,看着少年眼中那超越年龄的、近乎冷酷的清醒与执着,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悲壮涌上心头。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复仇的种子,已在这少年心中长成了参天大树,而学习敌人的语言,竟成了他磨砺的一把无形之刃。

随着美国援助的卡车满载着设备和珍贵的沥青抵达华山站,贾峪基地的建设也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克里森和另一位工程师罗根,在确认亚历克斯和以姜辰祥为代表的中国学徒们已经完全掌握了电站核心设备的操作和维护后,放心地将日常运行的重担交给了他们。

克里森对秦云的汇报带着十足的底气:

“秦!我向上帝保证,你的小伙子们现在操作这些机器,比我们刚来时还要熟练!

照这个速度,明年这个时候,他们不仅能独当一面,甚至能带徒弟了!

他们创造了一个小小的奇迹!”

克里森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了新到的车队上。

与他一起调试这些“钢铁骡马”的,是随车队一同到来的机械师赖恩。

赖恩是个典型的美国技术工人,身材壮实,手上满是油污和老茧,性格却出奇地开朗随和。

他不仅带来了成箱的专用维修工具和关键零部件,更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多年的修车经验倾囊相授。

汽车队的工人们围着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着诊断故障、拆卸引擎、更换零件。

有时,一营的特战队士兵也会慕名而来,请赖恩讲解汽车驾驶、保养甚至简单战场维修的知识,希望能提升机动能力。

赖恩教得格外卖力,当然不是为了特战队员们为了感谢他,特意翻山越岭猎来的野味(虽然那些山珍确实美味)。

他私下里对克里森吐露心声:

“嘿,克里森,我喜欢这儿!

真的!这里的人,他们……不一样!

心思简单得像山泉水,热情得像冬天里的火炉。

你教他们东西,他们是真心的感激,眼神里都是光。

跟他们在一起干活,累是累,但心里痛快!”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不像你们那位精明的老板秦,我感觉他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拨弄他的小算盘,总想从我这儿榨出更多油水似的!”

这话几经辗转,最终飘进了秦云的耳朵。

秦云找到正在给一辆卡车更换滤芯、弄得满手油污的克里森,又好气又好笑地抱怨:

“克里森!你听听赖恩说的什么话?

我什么时候算计过他?我给他的待遇、伙食、尊重,哪一点亏待了?”

克里森直起腰,用相对干净的手腕蹭了蹭额头的汗,留下几道滑稽的黑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噢,秦!别生气嘛!

赖恩是个直肠子。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想……”

他狡黠地眨眨眼,压低声音:

“可能是因为我‘无意中’向他透露,你付给我整整3000美元的可观报酬,而他,嗯哼,一美分额外的都没有。”

“what ……”

秦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眼睛瞪圆了:

“克里森!原来是你小子在背后捣鬼!挑拨离间!

小心我去找我的表姐告状!”

他指着克里森,又好气又好笑。

克里森非但没慌,反而夸张地张开双臂,做了个标准的耸肩动作,脸上洋溢着一种“你能奈我何”的得意笑容:

“my dear qin!如果是一个月前你拿这个威胁我,我或许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毕竟那时我还在苦苦追求你那位美丽又聪慧的表姐宁小姐……”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秦云错愕的表情,然后笑容愈发灿烂,带着胜利者的宣告: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就在上周,我美丽的miss ning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

等我完成这里的工作回国时,她会和我一起飞越大洋,去见我的祖母!也许……”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充满幸福的憧憬。

“也许她再也不会回到中国了。

所以,亲爱的兄弟秦,收起你的‘威胁’吧!

现在,你难道不应该给我最真挚的祝福吗?祝福我和你的表姐?嗯?my brother!”

秦云看着克里森那张写满得意和幸福、几乎在闪闪发光的笑脸,听着他那带着炫耀腔调的

“my brother”,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狠狠瞪了克里森一眼,猛地一甩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留下克里森在卡车旁发出爽朗而欠揍的大笑,笑声在秦岭的山谷中回荡,与水电站低沉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而远处,厂房内,姜辰祥正小心翼翼地合上那本日文词典,将它与其他技术书籍整齐地码放在自己简陋的床铺下。

他这几天发现,特战队的队员也在学习日语,教员竟是他们的老板秦云!

窗外,是连绵的秦岭,是轰鸣的水电站。

窗内,他眼中跳动的,是平顶山洼地永不熄灭的血色火光,和那句无声的誓言:

总有一天,要听得懂你们的忏悔!

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