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变局1(2/2)

关于“西安兵谏”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迅速演变成滔天巨浪。

他思想也在飞速旋转着。

“快!立刻给机械厂电讯室发急电!”

秦云猛地转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对守在门边刚刚到来的一名独立营副官下令:

“命令她们,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隐蔽渠道,以最快速度查证委员长此刻的真实情况!

是生是死,人在何处,务必确认!十万火急!”

他知道方芸作为潜伏在独立连的赤党人员,必然有更直接、更安全的渠道。

但此刻,任何一点微小的异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秦云强迫自己冷静,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反复响起:

历史走向是清晰的,委员长只是被扣押,张学良和杨虎城意在“兵谏”,绝无加害之心。

然而,在这命运转折的旋涡中心,历史的细节充满了变数,任何“知道”都必须转化为确凿无疑的“证实”,才能支撑起下一步惊心动魄的棋局。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仿佛凝固。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

终于,电讯室的灯急促闪烁起来。

那名副官几乎是冲进来的,手中薄薄的纸片上,赫然只有四个力透纸背、重逾千钧的汉字:

“蒋公无恙!” ——落款正是方芸的代号。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击中了秦云紧绷的神经,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这四个字,是黑暗中的灯塔,是乱局中的定心石。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舅舅!”

秦云几乎是扑到桌案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关键的时刻到了!

和我们预想一致,委员长被扣押,但性命无虞!现在必须立刻发电通知南京!”

宁木若,此刻眼中也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他迅速领会了秦云的意图。

“给南京孔祥熙院长和宋女士发急电!”

宁木若沉声下令,语气斩钉截铁:

“表明我们的立场和掌握的关键信息!

同时,立刻传令独立营全体官兵,紧急集合,全副武装!开赴蓝田县!

立刻开拔,接管蓝田县城防务,稳定地方秩序!

首要任务:隔绝任何可能的混乱源头,确保蒋先生的人身安全绝无闪失!

记住,我们的行动,是稳定大局的基石!”

宁木若亲自伏案疾书,笔锋如刀,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时局的深刻洞察和审慎判断:

孔院长台鉴:

西安惊变,绝非寻常兵卒哗变可比。

据可靠密报,张、杨核心诉求,在于停止剿共、共赴国难、一致抗日。

弟已确证,蒋公人身安全暂未受直接威胁。

然西安局势危如累卵,当地军民多同情抗日主张,群情汹涌。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若中枢采取过激军事手段,强行弹压,恐反激化矛盾,刺激兵变者铤而走险,酿成不可挽回之意外!

弟斗胆建议:当务之急,速遣绝对可信、且能为各方接受之斡旋大员,星夜兼程赶赴西安,与张、杨展开实质性洽谈。

唯有以和平协商为根本途径,方能双全其美:

一可确保蒋公人身安全毫发无损,二可顺应举国上下日益高涨之抗日救亡民心。

此乃化险为夷、转危为安之上上策!切盼院长明断!

弟 宁木若 急叩

电文交给秘书时,宁木若又加重语气:

“用最高等级密码,即刻发出!不得延误分毫!”

他眉头紧锁,思忖片刻,又抓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机,试图直接联系陕西省主席邵力子。

听筒里传来的并非邵主席那熟悉而略显疲惫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秘书紧张而公式化的回应:

“宁秘书长,邵主席……暂时不便接听电话,请您……半小时后再拨。”

电话被匆忙挂断。

宁木若缓缓放下听筒,金属的冰凉感似乎直透心底。

这无声的印证,比任何消息都更清晰地描绘出西安城内权力真空的现状,邵主席,恐怕也已被张、杨控制。

再无半分犹豫!宁木若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人决断的锐利。

“命令不变!独立营,全体开拔!目标蓝田!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营区内,刺耳的集合哨声撕裂了冬日的沉闷。

士兵们迅速从营房涌出,动作迅捷而有序。

枪械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战马的嘶鸣划破空气。

卡车引擎轰鸣着发动,卷起地上的薄雪和尘土。

没有喧嚣,没有混乱,只有一种沉静而高效的肃杀之气在弥漫。

这支由宁木若掌控严密的独立营,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命令下达的瞬间便高效运转起来。

士兵们脸上虽有凝重,但眼神坚定,对营长的命令展现出绝对的服从。

秦云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一队队士兵登车,看着卡车在泥泞的雪路上碾出深深的车辙,驶向蓝田方向。

独立营的忠诚与高效,像一剂强心针注入她的心中,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蓝田,扼守西安东南门户,控制此地,就等于在混乱的旋涡边缘筑起了一道堤坝,为可能的谈判争取了时间和空间。

然而,秦云深知,这场风暴波及的范围远不止西安一隅。

他最后望了一眼舅舅宁木若在指挥车旁坚毅的侧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舅舅,这里就交给您了!我必须立刻赶回华阴!”

秦云语速飞快,带着不容耽搁的急切:

“华阴紧邻潼关,贾峪更是我们的命脉!

值此乱局,难保没有宵小之徒或不明势力觊觎,趁机作乱破坏!

我必须亲自坐镇,确保华阴不乱,确保那里的厂矿安全无虞!”

话音未落,秦云已利落地跳上来时带的卡车。

车轮压过薄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印痕,朝着华阴的方向疾驰而去。

秦云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弥漫的雪雾与肃杀的军阵背景之中,肩负着另一份同样沉重的守护之责。

一场牵动国运的巨大危机之下,舅孙二人,一东一西,在关中平原的寒风中,各自踏上了稳定一隅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