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县民团和卷烟厂(1/2)

雷书圣的车轮碾过县道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定,秦云和石墩几人站在军营门口,望着那远去的烟尘。

石墩和其他的人都感觉扬眉吐气了一回,谈笑着刚才雷书圣的狼狈。

但秦云心头却像压上了一块浸水的青石,沉甸甸的,非但没有卸下重负,反而更添了几分阴翳。

他知道,雷书圣这只老狐狸,表面上是暂时退却了,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此番回去,必定要动用关系,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秦岭集团背后是否真如他揣测的那般,与孔、宋这两棵参天巨树盘根错节。

虽然早前与舅舅通了气,请他务必在孔财长那里递个话,铺垫一二,但秦云深知官场浮沉,利益交织,口头承诺如同水面浮萍,根基浅薄。

更何况,秦岭集团这艘船,如今造得是愈发大了,每月哗哗流出去的银元远多于淌进来的利润,但前景可观。

这明晃晃的“肥肉”,怎能不引得各路豺狼虎豹暗中觊觎?

树大招风,古训诚不我欺。

是该变一变了。

秦云无声地吁了口气,目光从远处收回。

一味地扩张投入,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开源节流,盘活局面,必须提上日程了。

告别一营的众人,秦云走回机械厂办公室,看看窗外,日头才刚过午,天光尚亮。

秦云心念电转,与其枯坐忧虑,不如主动出击。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呢大衣,扬声唤道:“顾叔!”

正在旁边办公室整理文件的顾长松闻声立刻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询问。

“走,跟我去趟华县,找廖县长聊聊。”

秦云语气干脆,不容置喙。

顾长松没多问原因,迅速备车。

不多时,秦云开着一辆卡车便驶出秦岭集团的大门,卷起一路烟尘,直奔华县县城而去。

此刻的华县县府内,县长廖启明正主持着一个关于秋粮征收的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乡长、局长争得面红耳赤,诉说着今年又加征“绥靖公粮”,农民所交的田赋由原来的22%一下增加到40%。

而据说人家边区政府的赋税最重的才5%。

沉重的税赋让农民的负担苦不堪言,听说靠近边区的农民有的已经不堪负重,纷纷携儿带女,逃往边区。

廖启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正待开口调停,秘书却猫着腰,神色紧张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快步走到他身边,俯身耳语:

“县长,秦先生来了!车已到门口。”

“秦先生?哪个秦先生?”

廖启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看到秘书那肯定的眼神,心里猛地一跳。

还能是哪个秦先生?莲花镇那位财神爷!

他“腾”地站起身,脸上瞬间堆满了急切的笑容,也顾不上满屋子错愕的下属了,扬手一挥:

“会议暂停!来了重要贵客,我去接待一下。

你们…你们先议着!”

话音未落,人已夹着公文包,脚步生风地跟着秘书冲出了会议室,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议论纷纷的官员。

当廖启明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自己那间还算整洁的办公室时,秦云和顾长松已由秘书奉上了热茶,正安然坐在待客的沙发上。

“哎呀呀!秦先生!顾厂子!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廖启明一进门便热情地伸出双手,脸上的笑容真挚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边招呼着重新沏茶,一边利落地脱下外套挂好。

“您二位可是稀客,不知今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只要县府能办的,绝无二话!”

他这态度,比对待那几日省里来的视察专员还要殷勤几分。

无他,实在是秦岭集团如今在华县的地位,已非比寻常。

廖启明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才短短两三个月,以莲花镇为中心辐射开的变化,简直是翻天覆地,日新月异。

昔日凋敝的乡村小镇,如今厂房林立,机声隆隆。

不仅莲花镇周边的村民在家门口就找到了活计,连县城里许多赋闲的居民,也纷纷涌向秦岭集团开设的职工培训学校,学门手艺,然后顺利进了厂子,捧上了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这解决了多少务工人员的难题,平息了多少潜在的民怨啊!

更让廖启明这位一县之长做梦都能笑醒的,是那实打实、沉甸甸的税收!

单是莲花镇那座制衣厂,近几个月上缴县财税局的税金,累计竟已高达六万法币!

这是个什么概念?足足抵得上华县下面一个乡镇半年的田赋总额!

而且,最让财税局那帮平日里为收税愁得头发都快掉光的老爷们感慨万千的是,人家秦岭集团交税,根本不用县府三催四请、威逼利诱。

每个月到了十五号,集团驻莲花镇的财务主管必定准时带着账册和银票,亲自到财税局窗口,规规矩矩地报单、核验、缴款,流程清晰,态度配合,简直成了全县纳税的标杆模范户。

几天前,县财税局的朱局长:那个一提起下乡收税就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本地人。

还特意跑来向他报喜,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听说秦岭又要在莲花镇一口气开了四五个新厂?

等这些厂房都立起来,机器都转起来,光它们交的税,嘿嘿,我们里算过了,怕是能抵得上全县大半年的田赋总和!

真到了那一天,咱们这些穿官衣的,再也不用像催命鬼似的,带着差役去乡下挨家挨户敲门、掀锅、牵牛赶猪了!想起来就窝心呐!”

朱局长掏出手帕,用力擤了下鼻子,仿佛要把过去受的委屈都擤出去:

“您是不知道,每年派丁下乡,那真是……比上战场还难!

都是乡里乡亲的,现在乡亲们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土匪没两样。

我老家就在莲花镇,以前连我爹娘见了我都绕着走,嫌我给祖宗丢脸,帮着官府盘剥乡邻!

以后要是真能靠秦岭的厂子的税抵了田赋,乡亲们每年在厂里挣了工钱,轻轻松松就能把田赋交了,自家地里打的粮食就能多留几斗在仓里。

春荒时节,也不用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地去外地讨饭了……”

朱局长说着,眼圈竟有些发红。

他和县教育局的孙局长,曾经是县府里最抬不起头的两个官儿。

一个管着收不上钱的穷衙门,一个管着得罪人的苦差事。

如今可好,两人在县务会议上腰杆挺得笔直,但凡发言,必要抢在最前头,三句不离“廖县长高瞻远瞩引进秦岭集团”的“英明决策”。

听得廖启明面上有光,心里也着实感慨。

两相对比,秦岭集团这种“财神爷”加“模范户”,怎能不让廖启明视若珍宝,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秦云看着廖启明额角因匆忙赶来还残留的细汗,以及那双热切得几乎要放出光来的眼睛,心中了然。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并未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闲闲地问起了莲花镇周边道路修缮的进展。

廖启明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事无巨细地诉说起来,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他略显激动却又刻意压低的声音。

秦云安静地听着,目光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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