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山沟沟的初春(1/2)
安排完,筋疲力尽的秦云,在苏志勇的带领下找到一个温暖的炕就倒头沉沉睡去,整整一天一夜未曾醒来。
直到第二天清晨六点,生物钟如铁律般将他唤醒。
他照常走到村口那棵苍老的大柿子树下,打了一套拳。
拳路起落间,气血渐渐通畅,仿佛干涸的河床重新涌进清流——久违的精神与力量,终于一点一滴地回到了身体深处。
晨光微露,天地尚在苏醒的边缘。
高峪村依旧被早春的寒意紧紧包裹,山势起伏处,冬的余威仍未退尽。
灰褐的岩壁与枯黄的坡地交错延伸,像一幅尚未着色的水墨长卷;
唯有几簇冬青倔强挺立,在荒凉中守住最后一抹绿意。
更险峻的峭壁之上,迎春花已悄然孕出淡黄的花苞,像是大地提前写下的希望批注。
村口三株老柿树,虬枝盘曲如龙蛇翻腾,树皮皲裂,沟壑纵横,宛如岁月刻下的掌纹,就像这黄土高原上饱经风霜的老农。
稀疏的枝头,还挂着两三颗经冬不落的红柿,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不肯熄灭的灯火,照亮了整个萧瑟季节的尽头。
村外河滩冰封未解,细流蜿蜒穿石而过,如银链轻系于乱石之间。
浮冰随水漂流,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短暂的碎裂声,仿佛冬天正在低声告别。
远处梯田层层叠叠,裸露的土垄上残雪斑驳,像是大地未能愈合的旧伤,沉默地袒露在天光之下。
山风掠过嶙峋峰脊,卷起尘土与枯叶,在低空旋成灰蒙蒙的涡流。
几只乌鸦嘶哑鸣叫,掠过光秃秃的树梢,身影迅速隐没在雾气弥漫的山坳之中,只留下空寂回音。
村落里,零星的土坯房升起袅袅炊烟,混着柴火燃烧的暖香,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缓缓升腾,划出几道柔韧的弧线。
远处山梁上传来放羊人断续的吆喝,伴着清脆的羊铃,在山谷间来回震荡,荡出一股苍凉悠远的余韵
——这是属于这片土地最真实、最坚韧的呼吸。
秦云静立晨曦之中,不再只是恢复了体力,更是重新找回了自己与这片土地之间的深刻联结。
他知道,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来自一时的爆发,而是源于日复一日的坚持,和对生活本身不动声色的热爱。
远处山梁上传来放羊人断续的吆喝,伴着羊铃叮当,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出苍凉的余韵。
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嘹亮的歌声:
羊啦肚子手巾哟——三道道蓝,
咱跟着八路军打鬼子——心不悬!
东山(那个)飘来硝烟味,
西坡(哎嗨)磨盘转得欢——
.....
「山丹丹(那个)开花——红艳艳,
信天游(哎)捎给毛主席听——
黄土坡(那个)上根连根,
军民(哟)齐心啃硬骨头……
虽然这里依旧贫瘠的像是羊倌破旧的白布头巾的汗碱渍,寡淡得都能拧出苦咸。
偏是这穷山沟的褶皱里,藏着能熔化钢铁的星火。
沉寂的土地上,民房错落的屋檐下还挂着冰凌,窗纸透出昏黄的油灯光亮。
山梁上有警戒的特战队哨兵,那片山下的山坳里的窑洞里堆满了苏志勇和梅利民小队从太原兵工厂抢夺回来的机械和设备。
秦云胸膛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仿佛被这粗犷豪迈的歌声猛地撞了一下,一股久违的、灼热的豪情顺着血脉奔涌而上,几乎要冲破喉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志勇的身影带着山间清晨的寒气,匆匆闯入视线。
他脸上混杂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参谋长!您醒了!太好了!有几件要紧事,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秦云收回望向歌声来处的目光,落在苏志勇身上,眉头习惯性地微蹙,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说,别绕弯子。”
“是!”苏志勇压低了些声音,眼神警惕地扫了下四周,才快速道:
“我们在转移太原兵工厂最后一批设备时,在榆次南边的公路上撞见一桩意外。
两辆榆次钱庄的运银车,被一小队鬼子先头小队兵给截住了,正打得激烈。
咱们的人立刻扑上去解围,打退了鬼子。
可惜……车上的护卫队全部阵亡,就剩下一个重伤的押运员,还有五万三千多块‘袁大头’和六千七百多两的足色银锭。
那押运员撑着最后一口气,就说了句‘是榆次合成庄和源泰昌的银子……’,人就不行了。
两辆运银的卡车我叫咱们的队员开回来了,连同从太原抢出来的那十三辆,都封进了后山最南边的那三个隐蔽的窑洞,并做了伪装。”
秦云眼神一凝,缓缓点头。
银元银锭是硬通货,更是眼下建厂急需的经费来源。
苏志勇这小子确实机警,之前电报里只字未提,显然是怕无线电波泄露了这意外之财的消息被人惦记。
“处理得妥当。
这笔‘横财’,来得是时候。
‘合成庄’、‘源泰昌’……”他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苏志勇脸上这才露出点松快的笑意,接着汇报:
“另一件大喜事!咱们在贾峪的时候,顾厂长就念叨过无数次,说在秦岭建厂时最大的‘拦路虎’就是电力。
所以我们多跑了两趟,就是从太原弄出来的设备堆里,扒拉出六台崭新的德国man柴油发电机!
这些天我们闲着,就去日军那里弄了几次油料!,现在积累了1000多桶。
也在山坳找了几个窑洞藏起来了!”
“什么?柴油发电机?六台?!”
秦云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发出亮光,重重一掌拍在苏志勇肩上,震得他一个趔趄:
“好小子!这趟派你来太原,真他娘的值了!
这功劳,我给你记头一份!
我正担心电力的问题呢,有了电,咱们这厂子,就真能盘活起来!”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解决了核心瓶颈。
接下来的三天,秦云带着苏志勇和几名核心骨干,几乎踏遍了高峪村周边的每一寸土地。
他对高峪村的地形有些不满,想要再找一处更易守难攻的地方。
他们攀上陡峭的山梁,深入幽暗的山谷,反复测量、观察、争论。
然而,越勘察,众人的心却越往下沉。
高峪村三面环抱的都是低矮平缓的土坡,视野相对开阔,缺乏天然屏障。
一旦日军得到消息,其机动化部队顺着山谷快速推进,几门山炮就能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覆盖,无险可守,后果不堪设想。
秦云站在村后最高的山崖上,眺望着蜿蜒如蛇的进山土路,山风鼓荡着他洗得发白的军装。
他沉默良久,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地对身边的苏志勇和田慧炳和带头的工程师徐世荣说:
“不能赌啊。绝不能把厂子的命运,押在这种地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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