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新的任命（1/2）

关中的七月，骄阳似火。

热浪裹挟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尘土，沉沉地压在每一个角落，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532团那间充当临时会议室的土坯房里，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闷热黏腻，几乎能攥出水来。

孙志超亲自带着人在军营门口将秦云与石墩，以及一营的三个连长迎了进来，秦云、石墩和孙志超及团部的几位副团级军官聊得正起劲。

而十几位营团级军官脊背挺得笔直，粗布军装的后心早已被无声渗出的汗水洇湿深色的一片，紧紧贴在皮肤上，却无人敢有丝毫松懈。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更热的风卷进来，随之步入的是新任三十师师长张华堂及副师长和参谋长一行人。

他步履沉稳，军靴踏在夯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威压扫过全场。

室内原本压抑着的、细微的交谈声，瞬间被这目光扼杀，只剩下窗外单调而令人烦躁的蝉鸣，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

“诸位！”

张华堂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穿透令人窒息的闷热空气，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国难当头，难民如潮，形势紧迫！上峰急令，调整我师指挥架构，以应时艰！”

他手中展开一份公文，鲜红的关防大印在昏黄的光线下异常刺眼

——正是那份来自军事委员会、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任命书：

国民革命军军事委员会任命书 （民国二十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令 陆军第三十师

查豫皖苏黄河泛区难民潮涌，陕西关中防务与赈济转运任务紧迫，为强化第30师指挥体系，统筹战勤协同，经军事委员会铨叙厅核议，委员长蒋核定：

一、 免去孙志超五二三团团长职务；

任命孙志超为陆军第三十师副总参谋长，即刻到职，协助师长统筹全师作战计划、后勤调度及与地方赈济机构之联络事宜，驻节师部（现驻地：陕西省华县）。

二、 任命秦云为陆军第三十师第五二三团团长，军衔晋升为上校。

秦云应于接到任命书后三日内，前往华阴师部报到，接受师长点验并赴第五二三团驻地（现集结于华阴）接任，负责该团防务整训、难民护送及与渭北垦殖集团之协同运输任务，即刻前往潼关。

此令

陆军总司令 何应钦（印）

军事委员会委员长 蒋中正（印）

铨叙厅厅长 林蔚（印）

中华民国二十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当“任命秦云为陆军第三十师第五二三团团长，军衔晋升为上校”这行字清晰地灌入耳中，秦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下沉，随即又猛烈地搏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着一丝宿命般的震颤。

尘埃落定！舅舅宁木若的暗中运作和孔家的人脉，终究是在这滔天巨变的浪潮中，为他搏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他面上沉静如古井深潭，唯有一双紧握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着内心翻涌的惊涛。

孙志超的目光复杂地掠过秦云的脸庞，那复杂之中，惊讶、失落、不甘……

最终都化为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千斤重担，终于从肩上卸下。

虽调任师部高参，看似升迁，却避开了即将正面冲击潼关、吞噬一切的难民狂潮以及随之而来的、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无边压力。

这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张华堂没有多余的寒暄，寥寥数语勉励新团长“勇挑重担，不负党国所托”，便带着一身肃杀之气匆匆离去，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是对时间的浪费。

会议室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这才“嗡”地一声松弛下来。

孙志超第一个上前，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重重拍了拍秦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秦云肩胛微沉：

“秦老弟，恭喜高升！

523团终于还是交到你手里了，实至名归！

我也算……放心了！”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解脱感。

“这担子千斤重，往后你我兄弟，咱们一个在师部运筹帷幄，一个在前线统兵御敌，一体同心，共渡难关！”

几位原523团的十几位营连长也迅速围拢过来，抱拳拱手，七嘴八舌地道贺：

“恭喜秦团长！”

“团座，往后请多指教！”

“这下咱们团有主心骨了！”

言辞间，除了对新任长官应有的恭敬，也夹杂着对那纸任命书背后所蕴含的、即将压到523团头上的如山重任的深深忧虑与试探。

秦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般波澜，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一一郑重还礼，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承蒙上峰信任，志超兄与诸位袍泽抬爱。

云才疏学浅，唯有一腔热血与诸君共赴国难！

523团此刻肩负之责，重于泰山。

望各位兄弟归营后，即刻着手整顿军马、清点装备，务必于7月4日，在华阴县城523团驻地完成集结！

届时，本团长将点验全军，并宣布具体任务分工与防务部署！”

带着一身仆仆风尘和会议室的凝重气息回到贾峪驻地，秦云远远就听到了营地里不同寻常的嘈杂。

苏志勇、田慧炳、梅利民和乐志海，带着一身更浓重的硝烟味和疲惫，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们的归来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团座！”

苏志勇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们回来了！但路上……撞见了鬼子的巡逻队！

狗日的！一场遭遇战，折了两个好兄弟，四个兄弟挂彩，四个受伤的兄弟刚送去贾峪口的秦岭医院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眼中血丝密布。

“不过，那帮畜生也没讨到好！我们几个小队配合，不到一刻钟，就敲碎了一只铁王八、把那一个小队的鬼子全送上了西天！

等他们的援兵像疯狗一样扑过来，我们早撤出十几里地了！”

秦云心头一沉，默默点了点头，拍了拍苏志勇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牺牲与复仇，在这片土地上已是常态，但每一次都如同钝刀割肉。

他刚被众人簇拥着踏入那顶充当指挥部的简陋军用帐篷，译电员便神色匆匆地递上一份墨迹未干的电文纸

——正是舅舅宁木若发来的加急电报！电文内容赫然是两份关键文件的抄录：

第一份是陕西省政府致西安行营密电

(陕秘电字第〔1938〕021-1号)

发文日期：民国二十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发文单位：陕西省政府秘书处

收文单位：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西安行营（兼西北剿匪总司令部）

钧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