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合作化模式和523团的窘迫(2/2)

七月四日,华阴县,523团营地

日头刚爬上东边的塬顶,营房门口的黄土地就被踩得发亮。

副团长卢武鹏和姚建生并排站着,军装洗得发白,袖口磨起了毛边。

新上任的参谋长蒲冯波紧挨着他们,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点新官上任的审慎。

两个营长鲍雪林、水自立,通讯连连长李正岩,炮兵连连长林俊生,还有团直属警卫连连长吉安林,都早早候着,十来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土路尽头扬起的烟尘。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期待和不安的沉默。

秦云乘坐的吉普车卷着黄土停在众人面前。

车门打开,秦云一步跨了下来。

笔挺的中央军上校呢子制服,马靴锃亮,和他身后那片破败的营地、眼前这群衣着寒酸的军官,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目光扫过众人,军帽下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团座!”众人齐刷刷敬礼,声音带着西北汉子特有的粗粝。

秦云抬手还礼,动作干净利落。“进去说话。”

这支一千九百多号人的队伍,骨子里还是西北军的血。

番号挂着中央军,实则是爹不疼娘不爱的旁系。

两个步兵营架子还在,一个炮兵连,一个通讯连,外加一个警卫连——单看编制,倒也算齐全。

可一落到实处,就只剩寒酸。

炮兵连连长林俊生领着秦云去看炮兵连的“重火力”。

三门20式82mm迫击炮,漆皮剥落得厉害,炮管上锈迹斑斑,像三条风烛残年的老狗,可怜兮兮地蹲在角落里。

炮弹箱打开,稀稀拉拉躺着二十几发炮弹,黄澄澄的弹体也显得有气无力。

“团座…就这些了,炮老,膛线都快磨平了,这炮弹…也就听个响。”

林俊生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满是窘迫。

通讯连连长李正岩更是局促。

所谓的通讯设备,就是两部老掉牙的手摇式磁石电话机,线缆破旧得像是随时会断。

“那…那要是电话不通,或者要远距离联络呢?”

秦云问。

李正岩的脸腾地红了,吭哧半天,从后面拎出个破笼子,里面几只灰鸽子咕咕叫着。

他又赶紧从挎包里掏出几面颜色暗淡、边角卷起的信号旗。

“报告团座…主要…主要靠这个…还有信鸽…”

秦云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那笑意终究没浮上来,化作心底更深的沉重。

士兵们的武器,活脱脱一个万国造旧货市场。

汉阳造“老套筒”、中正式、川造的“蜀造”,膛线磨损得几乎看不见。

稍微像样点的,是三杆膛口还算完整的捷克式vz.24步枪,两架麦德森m1902轻机枪,和一架水冷套筒上布满凹痕、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场恶战的马克沁重机枪

——不用问,都是中央军嫡系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全团子弹总共算起来不到两万出头,平均每人分不到十发。

唯一看着还有点精气神的,是警卫连士兵背后斜插着的大刀片,刀柄的红布穗在风里飘着,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蛮勇。

“粮饷断了三个月了。”

副团长卢武鹏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干涩。

士兵们个个面黄肌瘦,颧骨突出,但眼神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还在,像烧不尽的野草。

秦云的目光从那些破枪、瘦削的脸膛上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远处光秃秃的山梁上。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难怪中条山…打成那个怂样…就凭这些家伙,还能顶住鬼子的炮火没散架…弟兄们,是条汉子!”

他说的是三年后的中条山战役,发生在1941年5月,地点在晋南中条山,该战役历时21天,中国集中了六个军共17万人,依托中条山地形构建了东、西、北、东北四条防御阵地。

日军出动了4个师团及三个旅团,配备了第3飞行集团400余架飞机,数百门重炮及装甲车。

最终以中国军队阵亡4.2万人、被俘3.5万人(日军统计数字),其中第三军军长唐淮源上将、第九十八军军长武士敏中将、第三军第十二师师长寸性奇少将、新编第二十七师参谋长陈文杞少将壮烈殉国。

而日军仅战死634人,负伤2279人(日军统计数字)结束。

被委员长称为“抗战史中最大的耻辱”。

秦云看看这装备,就联想到那一仗为什么中国军队会打出1:20的巨大战损比例了。

重重地又叹出一口气,那叹息沉甸甸的,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秦云转身对几位主官下达了命令,干脆利落:

“从今天起,全团轮训。

每次900人,第一批,二营、炮连、通讯连。”

他看向卢武鹏和鲍雪林:

“卢副团长,鲍营长,你们带队,先和我去一营驻地置换武器,再去莲花镇训练基地训练。

时间一周。

这次先由莲花镇训练基地的伤残老兵指导你们训练,等下次再由一营指导你们。”

“是!”两人挺胸应命。

“蒲参谋长,姚副团长。”秦云转向另外两人。

“你们带炮兵和通讯连在一营营部,同步进行,由一营留守的电务室主任方芸和贾峪炮兵连指导你们训练,时间.....是一个月。”

“明白!”

“第二周,二营回防,三营和警卫连接上。”

秦云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我上任至今,上面没粮没饷,只给了四个字:‘就地解决’。”

就地解决。

这四个字像块冰,砸在众人心头。

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清楚。

军官们的脸色更凝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