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资本的角逐1(1/2)

洛杉矶,1939年2月2日。

秦云他们来到加州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些天舅舅和舅母及宁颖鹤、顾芷卿及专门请假回来的秦朵围着怀孕的宁颖雁在棕榈泉镇的克里森庄园内享受着天伦之乐。

舅妈已经决定留在这里了。

只有舅舅还在惦记自己的工作,有些举棋不定。

只有秦云自从来到加州就像一个不能停歇的陀螺,匆匆视察了棕榈创能的几个公司,就在杜荣贞的邀请下,在洛杉矶的棕榈创能投资公司连着呆了大半个月了。

冬日的冷雨并非温柔的淅沥,而是带着太平洋的咸腥与刺骨的寒意,如钝刀般刮过罗迪欧大道40号“棕榈创能”(palm genesis)投资公司五层楼高、镶嵌着巨大落地窗的办公室。

室内,昂贵的英式铸铁暖气片嘶嘶作响,竭力对抗着南加州的异常湿冷,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凝重。

——那是一种混合着纸张油墨、廉价咖啡和无形压力的气息。

秦云在去年凭借精准押注a.&p.(大西洋与太平洋茶叶公司)狂赚近亿美元而声名鹊起,此刻正以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斜倚在他那张厚重的橡木办公桌旁。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带着某种韵律感,轻轻叩击着桌面上一份摊开的财务报表。

他的目光穿透氤氲的咖啡热气,落在对面眉头紧锁、坐姿僵硬的棕榈创能投资公司总经理兼首席风控官杜荣贞身上。

“杜哥!”秦云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古井无波。

他将那份印满冰冷数字的文件推过光滑的桌面:

“仔细看看这些数字。j.d. adams制造公司,每股净营运资本 working capital per share)清清楚楚写着12美元,而市场呢?

市场只愿意给它可怜的8美元定价。

这意味着什么?市场在免费送我们一张价值4美元的入场券,一张纯粹由资产构筑的安全垫(margin of safety)。”

杜荣贞几乎是带着一丝焦躁地抓起那份报表,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损益表、资产负债表项目。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抬头直视秦云:

“秦总,要不是去年您力排众议,在a.&p.股价跌入谷底时重仓杀入,最终实现3.8倍的惊人回报,加上您在通用电气(ge)、西屋电气(westinghouse electric)这些‘蓝筹’上的布局也带来了超过70%的稳健增长……

现在整个华尔街,不,整个棕榈创能内部,恐怕都会指着您的鼻子说‘你疯了’!”

他手指重重戳在秦云面前那份长长的名单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看看这些!全是股价跌破1美元的‘仙股’(penny stocks)!

看看它们的质地!

德国人在莱茵兰、在奥地利、在苏台德步步紧逼,整个欧洲就像个塞满了炸药的桶,一点火星就会爆!

这个时候,您却要我们一头扎进这些垃圾堆里淘金?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他特意挑出名单上一家名为“中西部机械”的公司,指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看看这个!负债率(debt-to-equity ratio)高达80%!

流动比率(current ratio)只有0.8!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连短期债务都随时可能无法偿还!

或许明天,或许下周,一封破产清算(bankruptcy liquidation)的通知就会贴到它的工厂大门上!

我们投进去的钱,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就会消失!”

秦云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优雅地啜了一口杯中浓郁得近乎苦涩的黑咖啡,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

“老杜!”他放下杯子,声音依旧平静。

“你见过贫民窟里那些在垃圾堆里翻找的人吗?

在常人眼里,他们捡的是垃圾。

但在某些时刻,某些被遗忘的角落里,他们捡起的,或许是别人丢弃的、蒙尘的黄金。”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粉笔,唰唰几下,清晰地勾勒出一个金字塔形的五层结构图。

——那正是他闻名这些天反复推理的“五层过滤模型”(fiveyer filtration model)草图。

“风浪越大,鱼才越值钱,这是渔夫的智慧。”

秦云的目光变得锐利,粉笔尖重重敲在金字塔的基座上。

“市场恐慌越甚,价格扭曲越严重,真正的价值投资者所能获得的安全边际(margin of safety)就越高!但这绝非赌博。”

他斩钉截铁地强调:

“这是建立在冰冷数据、严谨公式和精密计算基础上的价值狩猎(value hunting)。

1932年,大萧条最黑暗的时刻,本杰明·格雷厄姆(benjamin graham)正是运用类似的‘净流动资产价值法’ working capital strategy),在废墟中掘金,创造了超过300%的回报传奇……

杜总,你不觉得,历史的回响,此刻正清晰地在我们耳边震荡吗?”

窗外,雨势骤然转急,密集的雨点凶狠地敲打着玻璃幕墙。

办公室一角的收音机里,传来播音员毫无感情的声音: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今日继续下挫,下跌x点,报收于xxx点,市场对欧洲局势担忧持续加剧……”

长久的沉默在办公室内弥漫。

杜荣贞的目光在秦云坚定的眼神、白板上清晰的金字塔模型以及窗外灰暗的雨幕间反复逡巡。

他紧锁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

最终,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你是老板,相比股市,我更愿意相信你。

我同意启动这个‘废墟寻金’计划。

但是,”他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肃,手指同样指向白板。

“咱们必须严格、一丝不苟地按照你这‘五层筛子’来!

少一层,哪怕只是少一个指标,我杜荣贞,绝不签字放款!”

随着杜荣贞的最终首肯,棕榈创能的投资分析部瞬间化身为一座高速运转、精度要求极高的金融实验室。

二十名经验丰富的分析师,在堆积如山的公司年报(annual reports)、10-k报表、穆迪手册(moodys manuals)和行业报告中埋头苦干。

秦云的“五层过滤法”被奉为不可逾越的铁律,每一项指标都如同冰冷的手术刀,切割着市场的恐慌与谬误。

秦云站在白板前,又一次用粉笔重重写下核心公式:

筛选条件:股价 ≤ (2\/3) * 每股净营运资本 (nwc per share) or 市净率 (p\/b ratio) 70% or 连续两年经营现金流 (operating cash flow) 为负 的公司

一名年轻分析师举起一份报表,声音带着犹豫:

“杜总,秦总,这家‘顶峰军需品供应公司’(summit munitions supply),负债率68%,接近我们的红线,但它过去三年的经营现金流都是正的,而且…考虑到欧洲局势,它的军工背景似乎有潜力。

要保留吗?”

杜荣贞看着报表上的数据,评估着风险。

秦云则斩钉截铁地开口:

“留!68%虽然不低,但仍在可控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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