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冲破囚笼1(1/2)
夜色如泼墨一样死死压着黑石崖犬牙交错的群峰。
唯有深藏在山腹褶皱里的兵工厂,依旧沸腾着不眠的喧嚣。
这里比秦云在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原来只有三个山洞车间,现在已经有数个巨大的山体被掏空,无数洞口喷吐着灼热的气浪与金属碰撞的轰鸣,昏黄摇曳的电灯光从洞口透出,像一头蛰伏巨兽疲惫却不肯闭合的眼。
然而此刻,这“眼”中的光芒,正不安地抽搐、明灭。
厂区心脏地带,那座由粗粝岩石垒砌的配电室,空气凝滞如铁块,沉沉压在每个人胸口。
几盏顽强亮着的灯泡,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黑石崖兵工厂厂长柏祁东高大而焦灼的身影。
他死死盯着墙上那几块漆皮剥落、指针疯狂颤抖的仪表盘,每一次剧烈的跳动,都像抽在他心尖上。
总工程师郝世郡半跪在一台嗡嗡震动着、机身灼热得能烫熟鸡蛋的锅炉发电机组旁。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秦岭机械厂的旧工装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嶙峋的脊梁骨上。
机油和汗水混合的浑浊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
“老郝…电压又跌了!”
柏祁东的声音嘶哑干裂,像砂纸摩擦生铁。
话音未落,厂区深处便骤然爆发出机器失速的刺耳尖啸,紧接着是工人们惊惶愤怒的咒骂,随即又被更疯狂、更绝望的手动敲打声淹没。
那是他们在用扳手和血肉之躯,去挽救因电力不足而濒临停转的车床主轴!
郝世郡猛地抬头,脸上纵横的煤灰被汗水冲开沟壑,露出底下疲惫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该死!就算把能动的水力车床全搬到水坝那边,榨干了那点可怜的水流,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他用扳手狠狠砸向发烫的机壳,发出沉闷的回响,“鬼子的‘囚笼’勒得太紧!
外面的物资现在很难进来!
八路军的战士是用命才换回这些材料!
你看看,哪一根铁轨、哪一块钢材上没有战士的血?
这些宝贝机器…它们在喝血啊!喝电就是在喝血!”
他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指向洞外深沉的黑暗,隐约可见远处水坝方向几点微弱摇曳的灯火。
那里是最后一批能利用的水力工位。
副总工熊大缜正带着骨干,在临时工棚里昼夜不停地赶制着最关键的红旗自动步枪撞针。
“材料!”
同样一身油污的另一个副总工阎裕昌从另一台机组后探出身,声音压抑着怒火。
他指向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木柄手榴弹半成品:
“好木头都快劈光了!硫磺、硝石…哪样不是卡着脖子?
要不是这该死的‘囚笼’!
自从去年秦总抢了日本人的火车,鬼子把铁路公路看得比命根子还重,设卡挖壕…..
我们的人拼着命肩扛背驮又能运进来多少?
老郝说得没错,都是命换的!
只要材料供应能跟上…”他咬着牙,用力挥了下拳头,“咱们的产量,至少还能再硬顶上去四成!”
“哐当!”配电室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一股裹挟着浓重硝烟味和凛冽寒气的风咆哮而入,瞬间冲散了室内的浑浊。
来人像一尊从夜色熔炉里淬炼出的黑铁雕像,正是特战队长赵铁锤。他脸上新添的一道血痕在昏黄灯光下如刀刻般醒目,渗着暗红。
“厂长!”赵铁锤的声音低沉如锤击,砸在凝滞的空气里,“车床挪窝,挪死也是杯水车薪!
得弄大的!得在弄些卡车咱们的那四十几辆已经大半都趴窝了,每天维修的时间比在路上跑的时间还多!”
说着话,他已经走到墙上那张用粗糙桑皮纸拼成的巨大敌占区地图前。
柏祁东霍然转身,眼神如电:“铁锤,有门?”
“豁出去干他一票!”
赵铁锤黝黑粗糙的手指异常稳定地点向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用红铅笔画着小圆圈的位置——马家峪。
“情报反复核过了!鬼子在这儿偷囤了个物资点,卡在两条‘囚笼’封锁线的夹缝里!”
指尖重重敲打着那个红点。
“里面不光有堆成山的棉花布匹、粮食罐头,更关键的…情报说,至少有三十几台能跑的铁牲口!
崭新的卡车和铁王八(指坦克)!”
“卡车?!铁王八?!”
柏祁东和郝世郡几乎同时低吼出声,配电室里所有人的眼睛瞬间被点燃!
卡车!这意味着什么?兵工厂现有的车队早已磨损到极限。
缴获卡车,就是给黑石崖这头被“囚笼”锁住的巨兽,插上挣脱枷锁、主动出击的铁腿!
就是打通一条能将掠夺自鬼子的物资,源源不断送回这沸腾山腹的生命线!
郝世郡两步冲到地图前,浑浊的眼睛死死钉住那个小红圈,指节攥得发白:
“铁疙瘩…能动的铁疙瘩!有了它们,咱们的‘腿’就硬了!老柏,这是血里的机会!千载难逢!”
柏祁东胸膛剧烈起伏,配电室里只剩下锅炉机组沉闷的嘶吼和他粗重的呼吸。
猛地,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桌上,震得仪表盘指针乱跳:
“干了!铁锤,说!要多少人?多少家伙?”
“人,贵精不贵多!”赵铁锤目光如炬,斩钉截铁。
“我们还有三十个特战队的兄弟!家伙嘛…”
他嘴角扯出一个狠厉的弧度,拍了拍腰间鼓囊的驳壳枪和帆布袋:
“咱黑石崖新出锅的‘小甜瓜’(边区造手榴弹),管饱!
新下线的红旗下的掷弹筒,正好拉出去开开荤,见见血!”
“好!”柏祁东重重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铁水般的决绝取代。
“黑石崖的武器,你尽管用!
记住,那些铁牲口,我要活的!囫囵个儿地给我牵回来!”
他抓起桌上凉透的粗瓷茶缸,狠狠灌了一口冰冷的苦水渣,喉结滚动,发出沉闷的吞咽声。
……
马家峪沟底,那条狭窄如肠的“之”字形土路,在惨白冰冷的月光下,像一条僵死的灰蛇,蜿蜒缠绕在两侧狰狞耸立的峭壁间。
深秋的寒气渗入骨髓,无声地吞噬着战士们身上最后一丝暖意。
碎石枯叶覆盖的陡坡上,赵铁锤化身为一块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化石。
冰冷的石头透过薄薄的棉军装刺入皮肉,但他全身的血液却如岩浆般奔涌滚烫。
鹰隼般的目光穿透稀疏的灌木丛隙,死死锁住下方谷底那片低矮的土围子——鬼子的物资中转站。
几间简陋的土坯仓库如同随意丢弃的泥块,仓库旁的空地上,十几辆覆盖着厚厚伪装网的军用卡车轮廓在月色下若隐若现,如同伏卧的钢铁巨兽。
围子中央哨塔上,那盏昏黄摇曳的探照灯,像一只浑浊阴冷的独眼,迟缓而机械地一遍遍扫视着下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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