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浴血奋战1(2/2)

陈昌明将旅里最后的宝贵地雷,巧妙地布设在这片区域。

绊发雷藏在乱石之下,压发雷埋在被刻意松动的土层里。

看似可以冲锋的道路,每一步都踏在死神的门坎上。

爆炸的轰鸣和残肢断臂,是这道防线最直接的战果。

最后的核心,便是依托山体天然巨石,用人力肩扛手垒,以最快速度筑起的这道齐胸高的石墙——胸墙。

它构成了最后的射击阵地和肉搏依托。

士兵们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用步枪、手榴弹、大刀和刺刀,与冲上来的日军进行着最原始、最残酷的厮杀。

此刻,这道沾满血污的石墙,正承受着敌人刺刀最直接的威胁。

自5月7日拂晓,日军两个师团如潮水般猛扑过来,陈昌明和他伤痕累累的110旅残部,就用这简陋而致命的三道防线,像一颗嵌入敌人咽喉的顽石,死死地卡在大石头沟,已经整整鏖战了七个昼夜。

七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泡在鲜血、硝烟和钢铁的碰撞声中,都在透支着生命最后的韧劲。

疲惫已深入骨髓,弹药几近枯竭,但身后是更广大的国土和需要时间转移的兄弟部队。

他们,退无可退。

陈昌明冲出工事,凛冽的山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和硝烟味扑面而来。

驳壳枪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下方如蚁群般涌上、刺刀寒光闪烁的日军士兵。

他的声音,穿透了喧嚣的战场,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静与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幸存的战士们耳边炸响:

“弟兄们——!稳住!瞄准了打!让这些狗日的知道,咱们110旅的骨头,比他娘的石头还硬!

人在,阵地在!给我——打!!”

日军的重炮群仿佛不知疲倦,炮弹如同泼水般倾泻在110旅据守的大石头沟阵地上。

山摇地动,碎石横飞,浓烟遮天蔽日。

然而,得益于陈昌明严格遵循秦云在南京所授工事构筑精髓——深挖、加固、依托山体、分散配置——这些依托天然石缝和巧妙加固的掩体、猫耳洞,竟在如此狂暴的炮火覆盖下,奇迹般地保存了相当一部分有生力量。

炮弹砸在坚硬的岩层上,爆炸的冲击波大部分被吸收或偏转,工事的主体结构并未被彻底摧毁。

士兵们蜷缩在各自的掩蔽部里,忍受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呛人的硝烟,虽然被震得口鼻出血、头晕眼花,但大部分人的性命暂时得以保全。

炮火,未能伤及这支顽强部队的最后的筋骨。

“打!”

陈昌明嘶哑的吼声穿透炮火的间隙,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

早已在胸墙后等待多时的士兵们,奋力将手中攥得发烫的手榴弹成片地投掷出去!无数黑点划破硝烟弥漫的天空,如同致命的冰雹,狠狠砸向正趁着炮火延伸、嚎叫着向上攀爬的日军冲锋队形。

轰!轰!轰!轰——!

连串的爆炸在狭窄的山坡上猛烈绽放,火光瞬间吞噬了最前沿的日军。

碎裂的土石、断裂的肢体、扭曲的枪支被高高抛起。

在刺眼的闪光中,清晰可见涂着暗绿漆的日军钢盔,像被踢翻的葫芦,骨碌碌地滚下陡坡。

凄厉的惨嚎声不再是单一的哀鸣,而是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音浪,猛烈地撞击在两侧陡峭的石壁上,又被无情地反弹回来,在山谷间反复回荡、叠加,形成一种地狱般的混响。

“杀——!”

三连长阿错有色,这个皮肤黝黑、骨架粗壮的彝族汉子,早已按捺不住胸中的杀意。

他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跃出,手中紧握着一柄厚背大砍刀。

这刀法,是他在凤翔整训时,跟一位身经百战的西北军老兵苦学来的“破锋八刀”,刚猛无俦,专破刺刀。

此刻,刀光如匹练般闪过,带着破风的锐啸,精准地劈开一名挺刺而来的日军士兵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瞬间染红了他布满硝烟和尘土的脸庞。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对着眼前惊恐的敌人和山下如潮的攻势,发出震天的怒吼:

“狗日的东洋鬼子!

爷爷在这鬼地方等你们等了六七天了!来啊!”

这吼声,带着积郁已久的愤懑和决死的凶悍。

然而,日军的攻势如同被激怒的海潮,一波猛过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似乎完全不计伤亡,后续梯队踏着同伴的尸体和残肢,在军官疯狂的督战下,持续不断地向上涌来。

陈昌明紧攥着手中的望远镜,镜片上沾着泥点和血渍。

他透过弥漫的硝烟,清晰地看到对面山头上,日军第41师团的一名联队长(肩章清晰可见),正挥舞着闪亮的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紧接着,更为恐怖的一幕发生了:调整好射界的日军山炮群,竟开始了前所未有、丧心病狂的“徐进弹幕”射击!

炮弹不再是覆盖整个阵地,而是像一堵移动的、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死亡之墙,紧贴着日军冲锋部队的前锋,以极小的安全距离,一层层、一排排地向着110旅的第三道防线——那道象征最后希望的胸墙——碾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