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开枝散叶的兵工厂(2/2)

“爵士,”参谋官递上电文,声音沉重,“伦敦回电……同意暂时关闭滇缅公路三个月。”

钢笔从罗富国指间滑落,在柚木地板上敲出空洞而绝望的回响。

二十年前初抵香港时,太平山顶云雾缭绕钟楼的温柔景象恍如隔世。

如今,那云雾浸透了硝石味,成了笼罩维港的死寂阴霾。

他弯腰拾起钢笔,眼神倏然变得决绝:

“通知醉酒湾防线……拆除第二、第三炮台。所有弹药……秘密转运至总督府地库。”

这已是困兽最后的囤积。

说完这句话,罗富国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他的港督生涯快要结束了。

当夜,九龙塘上空防空警报骤然撕裂夜幕,凄厉得令人心悸。

探照灯的光柱如苍白的利剑刺破黑暗,在启德机场上空编织着死亡之网。

阿珍抱着孩子,被人流裹挟着挤进阴冷潮湿的防空洞。

岩壁渗出的水珠滴落肩头,冰凉刺骨,如同无声的眼泪。

黑暗中,不知是谁低声哼起粤剧小调,荒腔走板的旋律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浸透了整座城市的恐惧与疲惫。

七月流火,炽热的阳光也无法穿透赤柱监狱厚重的石墙。

李永昌在昏暗的审讯室里,默默数着这是第几次被提审。

审讯官军装笔挺,一丝不苟,桌上摊开的正是他当日撕碎的空白通行证残片。

“最后问一次,”军刀冰冷的刀尖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片纸屑,寒光闪烁,“你船上……藏的究竟是什么?”

李永昌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迎着对方的目光,沙哑地吐出几个字:“告诉阁下,是能让太阳旗腐烂的良药。”

话音未落,军刀带着风声猛劈而下,“哐当”一声,桌上的茶杯应声粉碎!

看守粗暴地将他拖离时,透过敞开的门缝,他瞥见走廊尽头悬挂的巨幅宣传画——《大东亚共荣圈》。

樱花树下,无数张被迫挤出的“笑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无比诡异。

回到被严密监视的“富士丸”,惨白的月光如尸布般覆盖着甲板。

李永昌爬上驾驶台,发现所有航海日志都被翻得一片狼藉,而盘尼西林和奎宁也不翼而飞。

他摸索着救生艇底暗格,取出父亲唯一的遗物:一枚旧怀表。

表盖内侧,五个蝇头小楷清晰如昨:“海内存知己”。

远处,日军运输舰正轰鸣着卸下成箱的炮弹。

探照灯的强光扫过漆黑的水面,光斑掠过之处,漂浮着翻肚的死鱼和难民遗落的破碎木屐。

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袭来,李永昌摊开手掌,月光下,掌心赫然一片刺目的黏腻鲜红。

他艰难地抬头,望向太平山顶的方向。

那座曾经照亮无数航程、象征希望的灯塔,此刻已彻底沦入无边黑暗。

当第一枚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预示着炮弹即将落在汇丰银行那标志性的青铜穹顶上时,李永昌在“富士丸”的驾驶台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那紧握着的怀表,齿轮停止了转动,指针永恒地凝固在昭和十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太行山深处,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九四零年深秋的黄崖洞,凛冽的山风穿行于嶙峋的峡谷,却压不住那从巨大岩洞深处传出的、持续而有力的轰鸣。

那不是自然的声响,是工业心脏的搏动。

这座由黑石崖兵工厂培养出来的第一批军工专家刘鼎呕心沥血设计的秘密兵工厂,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正日夜不停地吞吐着钢铁与火焰。

流水线上,一支支改进型“红旗-19”自动步枪、一挺挺“红旗-12”轻机枪、一门门82毫米迫击炮被组装成型。

更惊人的进展发生在核心车间:在德国反法西斯友人汉斯·冯·克劳斯冒着生命危险提供的技术协助下,技术人员成功对zb-26轻机枪进行了深度仿制与增强改造,生产出“红旗-16”轻机枪。

“太行铁扫帚!”

年轻的战士爱抚着刚下线的样枪,兴奋地低呼。

这个形象的绰号源于它恐怖的战场表现:

射速提升至每分钟600发,故障率奇迹般降至千分之三。

短短数月后,1941年初的娘子关伏击战,一个八路军机枪排凭借仅有的6挺“太行铁扫帚”,构筑起一道无法逾越的火网。

咆哮的弹雨整整压制了日军一个中队凶悍的反扑长达20分钟,创造了一挺机枪独守百米战线十分钟的战场神话!

钢铁的意志与钢铁的洪流,在这里完美融合。

几乎在同一时期,河北涉县赤岸村的另一座隐蔽兵工厂内,工程师们正屏息凝神,调试着一件新式武器——红旗-13掷弹筒。

它巧妙融合了德国grw34的精度与日军十年式的便携特点,独特的“分段式炮管”设计解决了射程与后坐力的矛盾,将有效杀伤距离一举推到惊人的400米。

更致命的是它配备的子母弹——弹丸凌空爆炸,瞬间释放出死亡之网般的32颗钢珠。

1941年3月的武乡战役就见证了它的诞生礼:

特等射手王大树操控着这具看似不起眼的“铁筒”,在精准的移动射击中,竟单日摧毁日军5辆耀武扬威的九五式轻型坦克!

中国战场反装甲作战的崭新纪元,被这来自山沟的智慧与勇气悍然开启。

创新的火花在燃烧的国土上四处迸溅。

山东滨海根据地的工匠们,对缴获的日军九二式步兵炮进行了近乎天才的改造。

他们创造性地为它加装了简易旋转炮塔和自行动力底盘。

当这辆“土坦克”在莒县攻坚战的山路上隆隆推进,炮口怒吼着将日军耗费巨资修筑的钢筋混凝土碉堡群轰成齑粉时,侵略者坚固堡垒的神话也随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