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王爷庙的战斗(1/2)

七月二十二日,拂晓,王爷庙外围。

巴图趴在草丛里,身上盖着枯草,只露出两只眼睛。

草原的晨露打湿了他的皮袍,但他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他身边趴着程云峰和三个侦察兵,也都披着草编的伪装衣。

“看,那就是王爷庙。”

巴图压低声音,指着远处。

晨雾中,王爷庙的城墙像条灰黑色的巨蟒,盘踞在草原上。

城墙确实很高,墙头有铁丝网,每隔百米就有一座碉堡,黑洞洞的射击孔对着草原。

城门紧闭,城楼上有膏药旗在飘,旗杆下能看到哨兵的身影。

“壕沟多深?”程云峰举着望远镜。

“一丈五,底下埋了竹签,蘸过马粪,扎伤了伤口会烂。

壕沟外五十步是雷区,日本人在那儿立了牌子,用蒙汉日三语写‘地雷危险’。”

“粮仓在哪儿?”

“在城里西北角,原来是王府的仓库,现在日本人扩建了,能屯五千石粮食。

有四个哨兵,两小时换一班。

水井在粮仓东边三十步,就一口井,全城人都靠它吃水。”

“电台天线呢?”

“城里最高的建筑是钟鼓楼,天线上个月刚架上去,像个蜘蛛网。”

程云峰一边听,一边在地图上标注。

他带来的是十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但巴图说的很多细节,地图上根本没有。

“城门每天什么时候开?”

“辰时开,酉时关。

开城时要检查‘良民证’,蒙古人只能从侧门进,而且不准带刀,不准骑马进城。”

“吉田正一住哪儿?”

“原来王爷的正殿,现在挂了个牌子叫‘防卫司令部’。

他每天巳时出门,坐汽车,前后各一辆摩托车,每辆摩托上架一挺机枪。

他喜欢去城东的茶馆喝茶,那茶馆老板是日本人,但泡茶的是个中国老头,姓刘。”

程云峰笔尖一顿:“刘掌柜?”

“将军认识?”

“认识。”程云峰收起地图,“老熟人。”

太阳升起来了,草原上的雾慢慢散开。

王爷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能看见城墙上游动的哨兵,能听见城里隐约传来的号子声——是日本兵在出操。

“巴图大哥,”程云峰拍拍老牧民的肩膀。

“谢谢你。这些情报,能救很多战士的命。”

巴图摇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要谢。我只要将军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打下王爷庙,抓到吉田正一,交给我。”

巴图的眼睛在晨光里冒着火,“我要用他的头,祭我女儿。”

程云峰沉默片刻,点头:“我答应你。”

七月二十四日,夜,王爷庙外十里的一个小山坳,是解放军的集结地。

草原的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满天星斗,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在墨蓝的天鹅绒上。

但今夜,星光下是望不到头的队伍。

程云峰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台上,看着台下的战士们。

主力团两千人全到了,还有三百多蒙古骑兵。

他们是乌兰夫从各旗召集的,一人双马,马背上除了步枪,还挎着弯刀。

更远处,是黑压压的牧民,他们骑着自家的马,拿着猎枪、套马杆、甚至是削尖的木棍。

没有人组织他们,他们是自己来的,从各个苏木、各个浩特,像溪流汇成江河,沉默地汇聚到这里。

“同志们!”

程云峰的声音通过缴获的日军扩音器,在草原上传得很远。

“牧民兄弟们!今天夜里,我们要打王爷庙!”

台下寂静,只有夜风吹过草原的呜呜声。

“王爷庙里,有三千鬼子。

他们有城墙,有大炮,有飞机支援。

而我们,有什么?”

程云峰顿了顿。

“我们有仇恨。有被抢走女儿的父亲,有被杀死儿子的母亲,有被烧了蒙古包的牧民,有被玷污了寺庙的喇嘛!”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呜咽。

“我们还有这个!”

程云峰举起拳头:

“有拳头!有马刀!有不怕死的胆量!更重要的是,我们有理!

我们是回家,是报仇,是把强盗从我们家里赶出去!

而他们,是强盗,是屠夫,是站错了地方、迟早要滚蛋的侵略者!”

呜咽变成了低吼,像草原深处传来的狼嚎。

“今夜这一仗,不为了升官发财,不为了封妻荫子,就为了三个字——”程云峰一字一顿,“不、做、奴!”

“不做奴!”两千战士齐声怒吼。

“不做奴!”三百骑兵举刀。

“不做奴!”几千牧民用蒙语嘶喊,声音汇成洪流,震得大地都在颤。

程云峰跳下指挥台,翻身上马。

他抽出马刀,刀身在星光下闪着寒光:

“各营连,按计划行动!

记住,我们的第一个目标,不是杀人,是粮仓、水井、电台!

拿下这三个地方,鬼子就是瓮中之鳖!”

“是!”

队伍动了。

步兵悄无声息地散开,像水银泻地,消失在黑暗的草原里。

骑兵分成数股,从不同方向向王爷庙迂回。

牧民们跟在后面,他们不懂战术,但他们认得路,认得草原上每一条野兽走的小径。

程云峰带着警卫连,直奔王爷庙东门。

按照计划,主攻方向是西门和北门,东门是佯攻,但要攻得猛,攻得狠,要把鬼子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离城墙还有三里,他们下马,徒步前进。

草原的草很高,能没过膝盖,是天然的掩护。

程云峰趴在一个土坡后,举起望远镜。

东门城楼上有两盏探照灯,光柱在草原上扫来扫去,但扫不到他们这个位置——这是巴图指的路,是黄羊迁徙的路线,日本人的地图上没有。

“司令员,时间到了。”

警卫连长低声说。

程云峰看表:凌晨两点。

他举起信号枪,扣动扳机。

一颗红色信号弹升空,在漆黑的夜幕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

下一秒,王爷庙的西门、北门方向,同时传来爆炸声。

不是炮弹,而是炸药包。

工兵营用夜幕掩护,潜到城墙根,在预定位置安放的炸药。

巨响连成一片,火光冲天,城墙在爆炸中剧烈摇晃。

“敌袭!敌袭!”

城墙上日语的嘶喊隐约可闻。

探照灯的光柱全部转向西门北门。

程云峰一跃而起:“上!”

警卫连像豹子一样窜出去。

没有喊杀,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

他们冲到离城墙百步时,城头的机枪响了。

东门守军没有被完全调走,现在至少有一挺歪把子。

子弹打在草地上,溅起泥土。两个战士闷哼倒地。

“爆破组!”程云峰嘶吼。

三个战士扛着炸药包冲上去。

第一个在五十步时被击中,炸药包掉在地上。

第二个捡起来继续冲,在三十步时倒下。

第三个已经冲到城墙根,把炸药包按在墙缝里,拉响导火索,翻身滚进壕沟。

“轰!”

城墙被炸开一个缺口,不大,但够一个人猫腰钻进去。

“冲啊!”

程云峰第一个冲进缺口。

砖石还在往下掉,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刚站稳,一把刺刀就当胸捅来。

他侧身闪过,手里的驳壳枪几乎抵着对方胸口开火。

那个日本兵瞪大眼睛倒下,胸口一个血洞。

缺口的地方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不断有战士冲进来,不断有日本兵扑上来。

刺刀碰撞,枪托砸碎骨头,手榴弹在近距离爆炸。

程云峰打光了弹匣,来不及换,捡起地上的三八式步枪,一个突刺,捅穿了一个日本兵的脖子。

热血喷了他一脸,腥的,咸的。

“司令员!粮仓拿下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营长冲过来报告。

“按您说的,没烧,只是控制了水井,在井里下了巴豆粉!”

“好!电台呢?”

“二营正在攻钟鼓楼,但鬼子守得死,攻不上去!”

程云峰抬头看。

钟鼓楼在城中心,是王爷庙最高的建筑,此刻楼上枪声激烈,曳光弹在夜空中乱飞。

“调一门迫击炮过来!轰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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