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黎明前的较量(1/2)

许云庭抓起桌上的军帽,仔细掸了掸灰,端端正正戴在头上:

“走吧,老史。千头万绪,活儿,堆成山了!”

两人并肩走出阴冷的大殿。

一股东北冬日特有的、混合着柴火和雪尘气息的风迎面扑来。

广场上,那面粗糙却无比鲜艳的红旗,在朔风中猎猎招展,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旗下,不知何时已悄然聚集了许多人:穿着破旧长衫的教书先生,围着粗布围裙的妇人,还有冻得脸蛋通红、拖着鼻涕的光屁股娃娃。

他们仰着头,静静地望着那面旗,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在冬日清晨里,虔诚地注视着初升的第一缕阳光。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鼓足勇气跑过来,怯生生地扯了扯许云庭的衣角:

“叔……你们……真不走了?”

许云庭心下一软,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男孩冻得冰凉的小脸:

“不走!叔跟你保证,不走了!”

“那……那鬼子还会来吗?”

男孩黑亮的眼睛里闪着担忧。

“来?”许云庭斩钉截铁。

“来一个,咱们就打趴下一个!来两个,咱就收拾他一双!”

他故意做出凶狠的表情,却逗得男孩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

“那我长大了,也当兵!跟叔一块儿打鬼子!”

男孩挺起小胸脯。

“好小子!”

许云庭也被逗笑了,用力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不过啊,等你长大,鬼子早怕让咱们打绝种喽!

那时候,你得好好念书,学大本事,咱们一起,建设咱们自个儿的新中国!”

男孩似懂非懂,但看着许云庭坚定的笑容,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许云庭站起身,望向广场上越聚越多的人群。

一张张质朴的面孔,写满了期盼、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心头猛地一震,一段话语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那是离开延安前夕,主席对他说的话:

“云庭啊,‘出关容易守关难’。

东北这地方,富,也险。

富在资源,险在人心。

你把人心这把钥匙攥紧了,东北就是咱们的家园;

攥不住,再多的金山银山,也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此刻,他终于真切地触摸到了“人心”的分量。

那不仅仅是一碗滚烫金黄、能救人性命的小米粥,是农民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土地契约时的泪光,是公审大会上、枪决恶贯满盈的汉奸走狗时那一声大快人心的枪响!

更是眼前广场上,迎着寒风猎猎飘扬的这面红旗——它粗糙,它简陋,但它红得那样纯粹,那样踏实,像一颗颗滚烫的心汇聚成的火焰!

“报告!”

一声急促的报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满脸汗气的通讯兵飞奔而至,立正敬礼,递上一份电报:

“紧急截获!日军关东军总司令山田乙三密令!其残部正全线向长春、吉林方向收缩,企图依托松花江天险,构筑‘最后防线’,负隅顽抗!”

许云庭接过电报,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过密麻麻的文字。

几秒后,一丝混合着冰冷杀意与胸有成竹的笑意,缓缓爬上他的嘴角。

他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将那份承载着敌人最后挣扎的电报,“嗤啦”、“嗤啦”几下,撕了个粉碎。洁白的纸屑如同垂死的蝴蝶,被凛冽的北风卷起,打着旋儿,瞬间消失在广场上空。

“传令!”

许云庭的声音斩碎寒风,清晰有力地传开。

“各部,就地休整三天!养精蓄锐!三天后——挥师北上!扫荡残寇!”

“是!”

通讯兵的眼神瞬间被点燃,再次敬礼,转身飞奔而去。

许云庭仰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面傲然挺立在朔风中的红旗。

旗面被强劲的风势绷得笔直,发出“哗啦啦”的、节奏强劲的声响。

这声音,宛如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重心跳,如同即将擂响的震天战鼓,更像是一个沉睡百年的古老民族,终于挣脱枷锁,从喉咙深处爆发出的那一声压抑了太久太久、石破天惊的——

怒吼!

而这积蕴了整个民族血泪与渴望的怒吼,才刚刚撕开沉重的序幕。

哈尔滨郊外·苏军远东第一方面军司令部·十一月十五日夜

厚重的营帐隔绝了西伯利亚的酷寒,温暖的空气中飘浮着伏特加和烟草混合的独特气味。

一台老式留声机的铜喇叭里,缓缓流淌出柴可夫斯基《第六交响曲(悲怆)》那恢弘悲怆又暗含庄严希望的旋律,在铺着华丽波斯地毯的空间里低回盘旋。

远东第一方面军司令梅列茨科夫元帅,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闭着眼,布满岁月刻痕的手指随着乐章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无形的琴键。

他钟爱这首曲子,尤其是那充满宿命感与内在抗争的第四乐章,完美契合他此刻的心境——胜利的曙光已然清晰可见,但这曙光背后,是堆积如山的钢铁残骸和数十万年轻士兵的生命。

“元帅同志,”副官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他们’的代表到了。”

梅列茨科夫缓缓睁开眼。

那双阅尽沧桑的灰色眼眸,锐利如西伯利亚高空俯瞰猎物的鹰隼,丝毫不见老年人的浑浊。

“请他们进来。”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

“还有,把音乐关掉。柴可夫斯基的深邃灵魂,不该成为这场务实谈判的背景音。”

留声机的唱针被轻轻抬起,萦绕的乐声戛然而止。

厚重的帐帘被卫兵掀起,三个人影走了进来。

为首者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中国军人,身形精悍瘦削,却站得笔直如松,透着一股历经战火淬炼的坚韧。

他身后跟着两人: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斯文,腋下夹着公文包;

另一位则身材魁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是贴身护卫。

“中国人民解放军东北民主联军特派代表,林枫。”

为首的中国将军上前一步,用流利标准的俄语自我介绍,同时敬了一个干净利落的苏式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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