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诗圣杜甫4(1/2)
“幼子因饥饿夭折”“连一块裹身的薄布都寻不到”的字句跳出来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跟着又猛地冲上头顶。
那锥心刺骨的丧子之痛,那握着妻子冰凉双手的绝望,那寒夜孤灯下的血泪,竟如此真切地攫住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分不清是史书里的记载,还是自己亲身经历的梦魇。
“我的儿……”
一声喑哑的呢喃从齿间溢出,杜甫霍然起身,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了血丝。他踉跄着就要往林外冲,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子美!你要去哪?”
高适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李白也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两人都能感受到他手臂的颤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惧与惶急。
杜甫用力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嘶哑得不成样子:“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看我的孩儿!他要饿死了!我得回去救他!”
他的目光涣散,盯着虚空,仿佛透过那片青山,已经看到了多年后那间破败的茅屋,看到了妻子红肿的双眼,看到了那个冰冷僵硬的小小身躯。
“子美,你冷静点!”李白按住他的肩膀,沉声喝道,“你忘了?方才光屏上写着,你开元二十九年才会娶妻!如今你尚未成家,何来的孩儿?”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杜甫的挣扎猛地顿住了,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怔怔地看着李白,嘴唇翕动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是了……我还未成亲……我还没有孩儿……”
他缓缓地垂下肩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石凳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刚才那股子豁出去的惶急褪去,后怕与庆幸交织着,让他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一切都还没发生。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更深的寒意便从脚底漫了上来。
他抬起头,看向光屏上那行“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的字句,眼底的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灰败。
“我……我怎么会过得那般穷困潦倒?”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十年长安,竟将我磋磨成那般模样?连自己的孩儿都护不住,竟让他活活饿死……”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陛下……陛下当真就昏聩到了那种地步吗?”杜甫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质问,一丝绝望,“一句‘野无遗贤’,便堵死了寒门的路。长安那般繁华,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就是所谓的开元盛世?”
李白沉默着,拍了拍他的后背,眼底满是怅然。
高适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喑哑:“子美,你忘了?先前光屏上,安史之乱绵延八年,山河破碎,苍生流离。颜真卿、张巡那般忠勇的英雄,都落得那般惨烈的结局,更何况是你一介手无寸铁的文人?”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杜甫的心上。
是啊,连颜真卿那样铁骨铮铮的忠臣,连张巡那样死守孤城的猛将,都逃不过惨烈的结局。他一个空有抱负的文人,在那样的乱世里,又能如何?
杜甫闭上眼,一行滚烫的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多年后那个风雪飘摇的冬日,那个困守长安的落魄书生,那个抱着幼子冰冷身躯恸哭的父亲。
那是史书里的他,是他避无可避的,沉重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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