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种子发芽（1/2）

暮色漫过战俘营的围栏时，克里·海瑞侯爵的军靴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刚从大京市回来，袖口还沾着夜市小吃摊的油渍，那是刚才帮一个海瑞恩新兵擦嘴角时蹭上的——放在三天前，他绝不会碰这种有失身份的事，可此刻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竟比帝国最高级的丝绸还要让人安心。

战俘营的空地上，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十几个海瑞恩族人正围坐在梧桐树下，有人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引得周围人阵阵低笑。克里眯起眼，认出那是老家星球的星图——他们在争论哪颗恒星的光晕最适合孵化幼崽，语气里带着久违的松弛。离得最近的两个老兵，正互相给对方抓着后背的虱子，粗糙的爪子碰在一起，没有往日军营里的呵斥，只有低声的调侃。

没人注意到他回来。或者说，没人像过去那样，看到他就立刻挺直腰板、屏息敛声。他们的尾巴随意地搭在草地上，绒毛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金光，眼睛里没有了战场上的嗜血，也没有了被俘时的惶恐，只有一种近乎慵懒的宁静，像浸在温水里的石头，慢慢褪去了棱角。

克里的脚步顿住了。他想起二十年前攻占泽尔星系时，这些族人眼里燃烧的是掠夺的火焰；想起矿物星叛乱时，他们脸上刻着的是对死亡的恐惧。可现在，他们坐在地上聊天，聊的是蓝星的雨为什么总带着甜味，聊的是天樽星人翅膀上的花纹有多好看，聊的是等战争结束，要去大疆市的森林里搭一间木屋——那些细碎的、无关杀戮与征服的念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了他们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大京市看到的画面：一个海瑞恩母亲正抱着蓝星的孩子，教他辨认星图，孩子的小手抓着她的尾巴，笑得露出两颗乳牙。那时他就该明白，这些跟着他打了一辈子仗的族人，骨子里或许从不需要什么帝国荣耀，他们想要的，不过是能安心坐在树下聊天，能看着幼崽在阳光下打滚的日子。

克里大人？一个年轻的士兵抬起头，慌忙想站起来，却被旁边的老兵按住了肩膀。老兵朝他挤了挤眼，又低下头继续用草叶编着什么——那是个粗糙的鸟窝，大概是想送给围栏外那只总来啄食的斑鸠。

克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走向营房。路过伙房时，闻到里面飘出海藻粥的香气，几个海瑞恩厨师正和蓝星士兵说笑，手里的勺子碰撞着铁锅，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那声音撞在他心上，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他想起帝国首都的穹顶，永远覆盖着冰冷的合金，见不到这样的夕阳；想起子民们在征兵令下撕心裂肺的哭喊，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对战争的恐惧；想起自己年轻时，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海瑞家族的使命就是征服，可那些被征服的星球上，从来没有这样宁静的笑声。

克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