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下葬(2/2)

送葬队伍出德胜门,向北迤逦而行。

沿途州县,早已黄土垫道,净水泼街,设下祭棚。

地方官员率领士绅百姓,缟素跪迎,哭祭路旁。

更有无数百姓闻讯从四乡八里赶来,匍匐于道路两侧的田野山坡之上,只为目送这位统治了他们大半生的皇帝最后一程。

秋阳透过云层,照在这条漫长的白色队伍和无数跪拜的黑色人影上,构成一幅震撼而悲壮的画卷。

与此同时,帝国的四方疆域,也以各自的方式表达着哀思。

各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府州县衙门,皆设灵堂,官员军民素服哭临三日。

边关要塞,烽燧寂静,将士们面向京畿方向,甲胄外罩素服,肃立致哀。

就连遥远的南洋康王朱由校、倭地六省的重要藩王、乌斯藏的几位受封“阐化大活佛”及主要土司,也都亲自或派出了嫡子、首席噶伦等身份尊贵的代表,携带祭品,千里迢迢赶赴昌平祭奠。

这些海外及边疆藩属的参与,不仅是对中央皇权的臣服,更是对朱翊钧时代拓土安边、羁縻抚绥政策的直接回应,无声地彰显着“烈祖”武功与德化所及的辽阔疆域……

九月二十二,历经数日跋涉,大行皇帝梓宫抵达昌平天寿山麓,暂安于章陵隆恩殿。

是夜,星斗满天,山风呼啸,仿佛天地同悲。

翌日,九月二十三,奉安吉时。

玄宫巨大的石门缓缓开启,幽深甬道内长明灯闪烁,映照着新砌的墓道墙壁。

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和僧道诵经声中,大行皇帝梓宫由专门选拔的“奉安吉杠”抬运,平稳地进入地宫最深处的主墓室,安奉于预先备好的棺床之上。

陪葬的谥册、谥宝、以及部分依遗诏挑选的、象征文治武功及个人志趣的简朴器物,已按制摆放于梓宫周围。

对面的棺床空置,覆盖着明黄绸缎,静静等待着它的女主人……

新帝朱常澍率太子、宗亲、重臣,最后一次于玄宫前行三跪九叩大礼。

朱常澍亲自宣读告山陵文,声音哽咽而坚定,回顾父皇功业,表达无尽哀思,祈愿皇考永安于此万年吉壤,并祷祝圣母皇太后福寿绵长。

随后,太子朱由栋代表皇室,向玄宫内敬献最后一束帛。

礼仪官高声唱道:“恭奉大行皇帝梓宫安陵礼成——”

沉重的玄宫石门并未立即永久封闭。

依制,在皇后千秋万岁之后合葬前,地宫入口将以特殊方式临时封护,既确保陵寝安全,也为将来的合葬大典留有仪制余地。

工匠们上前,进行一系列复杂而庄重的临时封闭工序,而非浇筑铁汁永固。

当礼仪完成,太阳已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定陵崭新的明楼宝顶之上,仿佛为这座巨大的陵墓镀上了一层神圣而寂寥的光芒。

神道两侧,新栽的松柏在秋风中微微摇曳,发出沙沙声响,似在低语。

送葬的王公百官、四方使节代表,再次向陵寝行大礼。

随后,依制除服,但哀戚之情久久不散。

许多人回首望向那巍峨的章陵,知道一个时代,真的就此长眠于这青山之下了。

朱常澍没有立即回銮,而是在陵区附近的斋宫暂住一夜。

是夜,他独立庭中,仰望璀璨星河,久久无言。

太子朱由栋默默陪在一旁。

“太子。” 朱常澍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以后,江山,就到了你我肩上。”

朱由栋沉声应道:“儿臣明白。皇祖父开创的基业,儿臣与父皇必当誓死守护,发扬光大,不负‘皇祖父’之托,亦不负天下臣民之望。”

朱常澍微微点头,最后两行泪水流出。

“我没爹了……”

朱由栋闻言,稍愣片刻,他再去看自己的父亲,已成了泪人……

不过,虽然心里难受,但朱由栋却没有哭,他打小就好像没有哭的能力。

秋虫啁啾,夜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