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剑心归宗获统赐（1/2）

沧澜城西三百里，断魂崖。

此地山势险峻，崖壁如刀削斧劈，终年云雾缭绕。崖顶不过十丈见方，遍布嶙峋怪石，唯有中央一片平坦，寸草不生，相传是古时剑修在此论剑，剑气所至，生机断绝。

此刻，崖顶有两人对峙。

东侧是张荣武。他依旧穿着玄雾堂的玄色劲装，但胸前那枚青铜虎首徽记已被摘下，握在手中。他面色凝重，右手按在腰间长剑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西侧立着一名青衫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眼神干净，背上负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剑，剑形朴素。他名唤叶无意，是缥缈宗新入门的弟子——三日前刚通过考核，登记在册时，林青恰巧路过，多看了一眼，说了句“剑心尚可”。

便是这一眼，一句，让叶无意今日站到了这里。

“你确定要与我比剑？”叶无意开口，声音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墨尘长老说了，你若真心想入缥缈宗，通过考核即可，不必如此。”

张荣武摇头，神色肃然：“我张荣武修剑一百二十年，自认剑心通明，昨日却败于你一剑之下。那一剑……我看不懂。若不弄明白，我道心难安，纵入缥缈宗，也不过是个心有挂碍的庸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今日，请叶师弟全力施为。若我败，心服口服，从此为缥缈宗护山执剑，绝无二心。若我侥幸胜得一招半式……还请师弟指点迷津。”

话说得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叶无意沉默片刻，点头：“好。”

他解下背上粗布包裹的长剑，布条散开，露出一柄三尺青锋。剑身黯淡无光，甚至有几处细微的锈迹，剑柄缠着的麻绳也已磨损。任谁看去，这都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甚至有些破旧的长剑。

张荣武瞳孔微缩。昨日在城中演武场，叶无意便是用这柄剑，在他最强一招“玄雾裂空斩”即将及身的刹那，轻描淡写地一刺——就那么简简单单、毫无花哨的一记直刺，却仿佛刺穿了他所有剑势的“节点”，让他凝聚的剑意瞬间溃散，反噬自身。

那一剑，他回味了一整夜。

“请。”张荣武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剑。

剑出鞘，寒光如水。这是他温养六十年的本命灵剑“断浪”，剑身隐有波涛纹路，灵气流转间，隐隐传来潮汐之声。

“得罪了。”

话音未落，张荣武身形骤然模糊！

崖顶狂风骤起！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玄色闪电，剑光层层叠叠，如惊涛拍岸，又如浓雾弥漫，剑势笼罩十丈方圆，将叶无意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玄雾堂绝学——“千重浪”！

这一式，他已臻化境，昨日未及施展便已败北，今日出手便是最强杀招！

剑光如潮，剑气如雾。崖顶坚硬的岩石被逸散的剑气切割，留下道道深痕。

叶无意站在原地，未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漫天剑影，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旧剑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直到剑潮及身前三尺——

他动了。

依旧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手腕轻转，剑尖抬起，对着前方汹涌剑潮的某处，平平递出。

没有剑气勃发，没有剑光璀璨。

就像初学者练习基础剑式。

但就在这一刺递出的瞬间，张荣武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叶无意那柄锈迹斑斑的旧剑剑尖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光”亮起。那不是实质的光，而是某种……“理”的凝聚，是剑道最本源的“直”与“锐”的具现！

这一点“光”，恰好点在了他千重剑浪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势眼”之上！

“嗤——”

一声轻响，如针刺破水泡。

漫天剑影，汹涌剑潮，浓密剑雾……在这一刺之下，如同被戳破的幻梦，瞬间溃散、消弭！

张荣武闷哼一声，剑势反噬，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岩石上留下深深脚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手中“断浪”剑哀鸣震颤，灵光黯淡。

叶无意收剑，剑尖垂下：“承让。”

张荣武呆立原地，看着手中长剑，又抬头看向叶无意，眼神从震惊、茫然，渐渐转为明悟，最后化作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剑道至简，直指本心！我所追求的剑势恢弘、剑招繁复，皆是外道！真正的剑，只需一刺，只需一点！”

他忽然扔掉手中长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叶无意——不，是对着叶无意手中的剑，重重叩首！

“张荣武愚钝百年，今日方见真剑！请叶师弟……不，请叶师兄收我为仆！我愿执帚扫阶，牵马坠镫，只求能随侍左右，观摩真剑之道！”

这番举动，不仅让叶无意愣住了，连暗中观战的几人也显出身形。

墨尘散人自一块巨石后走出，灰袍飘飘，眼中带着赞赏。他身侧跟着皓月真人，清冷依旧，只是看向叶无意时，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叶无意，”墨尘散人开口，“你意下如何？”

叶无意连忙收剑，有些无措：“墨尘长老，这……张前辈修为远胜于我，岂能……”

“达者为先。”墨尘散人摇头，“他求的是剑道，你剑道境界在他之上，他称你一声师兄，并无不妥。”

他看向张荣武，沉声道：“张荣武，你当真愿弃玄雾堂之位，入我缥缈宗？”

张荣武抬头，神色决然：“若能窥得真剑大道，莫说区区统领之位，便是堂主之尊，也可弃如敝履！”

“好。”墨尘散人点头，“既如此，老夫以缥缈宗十三长老之身份，准你入门。暂领外门执事之职，负责山门护卫与弟子基础剑术教导。你可愿意？”

“愿意！弟子愿意！”张荣武再叩首，声音激动得发颤。

墨尘散人袖袍一拂，一股柔力将他托起：“既入我宗，当守宗规。此前恩怨，一笔勾销。但玄雾堂那边……”

张荣武站起，肃然道：“弟子自会处理。玄雾堂待我不薄，我会亲自回堂说明，交割职务，绝不给宗门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