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真假难辨(1/2)

七月,持续了月余的雨终于有了片刻停歇,但天空依旧被厚重如铅的乌云严密笼罩,夜晚不见半点星光。

山间的湿气凝成浓得化不开的冷雾,在连绵的黑色山脊间无声流淌、堆积,仿佛蛰伏的巨兽在吞吐着寒气。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腐叶、泥土混合的湿冷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万籁俱寂,连惯常的夜枭和虫鸣都噤了声,只有远处黑松峪方向隐约传来的、被山峦重重阻隔的、压抑到极致的战场闷响,如同大地深处不祥的悸动,提醒着这片山林,今夜绝不寻常。

临时指挥部所在的废弃猎户木屋里,油灯的火苗被刻意捻得很小,在潮湿的空气中不安地摇曳,将围坐的几张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

距离诱饵行动,李星辰亲自押送“珍宝”通过黑松峪的预定出发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空气紧绷得仿佛拉满的弓弦,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周晓柔靠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旧军毯,依旧无法完全驱散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她的烧退了,但脸色依旧苍白,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右手里却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平安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目光,几乎一瞬不瞬地落在屋子中央那个正俯身在地图前、与兄长周晓明、雷豹、赵大海做最后推演的男人身上。

李星辰已经换上了一身与普通战士无异的、沾着泥点的旧军装,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抹了些灰土,但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和他挺直如松的脊背,却无法被任何伪装彻底掩盖。

他正用手指在地图上一条用红笔标出的、蜿蜒曲折如毒蛇的线路上缓缓移动,声音低沉而清晰:

“……黑松峪主通道,两侧是超过七十度的峭壁,中间最窄处‘一线天’仅容两人并行,长度约五十米。这是必经之路,也是最佳的伏击点,对我们,也是对‘狐’。

雷豹,你带特战队第一、第二小组,提前六小时,从后山绝壁索降,潜伏在一线天两侧崖顶的天然岩缝和灌木丛中。携带重型机枪、狙击步枪和足够的炸药。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暴露,不得开火。

你们的任务是,锁死一线天出口,切断任何试图从那里突入或逃窜的敌人,并在最后时刻,制造‘关门’效应。”

“明白!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雷豹重重点头,脸上的疤痕在阴影中更显狰狞。

“赵大海,你带警卫营最精锐的两个连,外加周晓明参谋带来的加强排,组成外围清剿网。”

李星辰的手指移向地图上黑松峪入口和两侧山脊的几处缓坡,“在这些位置隐蔽设伏。一旦谷内枪响,或者接到我发出的红色信号弹,立即收缩包围圈,清剿可能潜伏在谷外接应或观察的敌特,并封死所有可能逃逸的路径。

记住,要留出东南方向那个看似是断崖、实则有一道隐蔽裂缝可以垂降的‘生路’,但要提前在那下面布置好陷阱和伏兵。

如果‘狐’真的在那里观察,发现事情不对,他最可能的选择就是这条他自以为知道、而我们‘不知道’的退路。”

“是!东南断崖裂缝,布下铁蒺藜和诡雷,崖下安排一个排的交叉火力!”赵大海沉声应道。

“晓明,”李星辰看向周晓明,“你带来的电台和报务员,与晓柔这里保持不间断联系。

你们兄妹对‘狐’的心理侧写最了解,负责监听和分析所有异常电波,特别是注意那些我们之前发现的、带有‘指纹’特征的信号。

一旦捕捉到,立刻尝试破译或定位,并及时通报谷内和外围部队。晓柔身体不便,你多担待。”

周晓明看了一眼妹妹,郑重点头:“司令放心,我和晓柔会盯死电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过……司令,您亲自担任诱饵,风险实在太大了。

‘千面狐’狡诈多疑,他未必会完全相信这个陷阱,也可能看出破绽,或者……他根本不会亲自现身,只是派替身或遥控指挥。”

“我知道风险。”李星辰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周晓柔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但这是唯一能逼他现形、或者至少逼出他核心力量的办法。

他太谨慎,太擅长隐藏。只有用他无法拒绝的诱饵,把他逼到一个他自以为掌控全局、可以‘完美谢幕’的舞台上,他才可能放下一些戒备。

如果他真的不现身,只是遥控,那我们至少能斩断他伸进来最长的几只触手,缴获他的通讯方式和部分力量,也是胜利。如果他现身……”李星辰眼中寒光一闪,“那今晚,就是这只老狐狸的末日。”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屋内短暂的沉默被木柴在简易火塘里爆出的噼啪声打破。

周晓柔一直安静地听着,手中的玉扣已被她的体温焐热。她知道哥哥的担心有道理,但她更相信李星辰的判断和布局。

这信任,源于多次生死与共的经历,源于对他能力的深刻了解,也源于心底那份悄然滋长、此刻因担忧而无比清晰的情感。

她看着他冷静部署、算无遗策的样子,看着他眉宇间那份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与决绝,心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胀,还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悸动。

“司令,”她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情绪而有些干涩,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晓柔深吸一口气,用没受伤的右手,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一直紧握在掌心的那枚羊脂白玉平安扣,递向李星辰。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这个……您带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这是我外祖父留给我的,他说……能辟邪,保平安。您……您一定要带着它,平平安安地回来。”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周晓明的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李星辰。雷豹和赵大海也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李星辰看着那枚在周晓柔掌心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扣,又抬眸对上她那双强忍着泪水、却写满了深切担忧和某种他隐约能懂的情愫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推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用带着薄茧的、温热的手指,轻轻从她微凉的掌心捻起了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玉扣。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李星辰将玉扣握在掌心,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和残留的她的体温,然后将其仔细地塞进了自己军装贴身的内袋,轻轻拍了拍。他看着周晓柔,目光深沉,仿佛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

“放心。”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

周晓柔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她立刻偏过头,用手背狠狠擦去,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时间在压抑和等待中缓慢流逝。子夜将近。

黑松峪入口外一片被密林掩盖的洼地,十几名穿着普通八路军军装、但神情明显紧张不安的“学者”和“技术人员”(由精干战士伪装),以及几辆用骡马牵引、盖着厚重油布的“物资车”(里面是沙土和少量废旧零件),已经集结完毕,在寒夜中瑟瑟发抖。

空气中弥漫着骡马的粪便味和人体散发的恐惧汗味。这支队伍,就是放出的诱饵,“文脉西迁”先遣队。

距离洼地约百米外的一处高坡密林中,李星辰带着四名同样伪装过的特战队员,如同融入了黑暗的岩石,静静潜伏。

夜视仪的幽绿视野中,洼地里的“先遣队”清晰可见。

李星辰的耳中,传来周晓明低沉的汇报声:“司令,各点位报告,已全部就位。无线电监控无异常。完毕。”

“保持静默,等待。”李星辰对着微型麦克风低语。

子夜整点,洼地里的“先遣队”在一名“带队干部”的低声催促下,开始以一种仓皇而又尽量保持秩序的姿态,向着黑松峪那宛如巨兽张开的漆黑入口缓缓移动。

骡马的响鼻和蹄子踩在泥泞里的声音,在死寂的夜晚被放大,传出很远。

李星辰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入口两侧的峭壁、上方的树冠、以及身后可能来路的方向。没有动静。只有山风穿过峡谷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队伍开始进入峡谷。狭窄的通道迫使队伍拉成一条长线,在黑暗中更显渺小和脆弱。李星辰带着四名队员,如同幽灵般尾随在队伍后方约五十米处,借助地形时隐时现。

一切似乎平静得诡异。难道“千面狐”真的没有上钩?或者,他看穿了这是陷阱?

就在先遣队即将抵达最险要的“一线天”地段时,异变突生!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声,突兀地从队伍前方、靠近一线天入口的左侧峭壁上响起!子弹没有射向任何人,而是打在队伍前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溅起两团醒目的火星!

“有埋伏!”“保护学者!”“散开!”洼地里顿时响起惊慌的呼喊和杂乱的跑动声,队伍瞬间陷入混乱。几名“护卫”战士仓促地举枪向枪声来处盲目射击,枪口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是试探!李星辰心中一凛。对方在测试反应,观察护卫力量的火力和组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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