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罪孽深重(1/2)

李星辰的指令像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让原本因毒气惨案而弥漫着恐慌与悲愤的根据地炸开了锅,随即又迅速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忙碌所取代。

隔离区在村尾背风处的废弃砖窑旁紧急搭建起来,几顶破烂的帐篷和草席围成的简陋窝棚,成了小王庄幸存民兵和所有出现疑似症状人员的临时容身之所。

老刘头带着他的学徒,以及几个被匆匆召集来的、号称懂点“偏方”的乡野郎中,在里面忙得脚不沾地,按照林雪记录的症状和李星辰提出的、听起来有些奇怪的建议,比如用鸡蛋清、菜油涂抹皮肤,用甘草水、绿豆汤内服,尝试着一切可能缓解痛苦的方法。

林雪则带着几个识字的队员,日夜不停地整理、誊抄、翻译吴静怡带来的那几页残破笔记,试图从那些冰冷的化学符号和残酷的实验记录中,拼凑出恶魔武器的真面目。

而李星辰,则将吴静怡和刚刚闻讯主动赶来的战地医院护士顾芸娘,请到了指挥部旁边那间稍微完整些的土坯房里。

这里临时被当成了“反毒气技术研究小组”的办公室,虽然所谓的办公室,不过是一张破桌,几条板凳,一盏昏暗的油灯,以及李星辰从系统仓库里“兑换”出来的、一些在这个时代看来稀奇古怪的东西:

几本基础化学和医学书籍,封面被小心地撕掉了,几个干净的玻璃瓶、一包小苏打、几块硫磺皂、还有之前签到获得的三套简陋橡胶防化服和滤毒罐。

顾芸娘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子,面容清秀,但眉眼间总笼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与哀戚。

她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却异常整洁的灰色护士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缩在护士帽里,手指因为长期接触消毒水和伤员脓血而有些粗糙发红。

顾芸娘是根据地为数不多的、受过正规护士培训的人,原本在省城一家教会医院工作,去年因为不愿忍受日军接管医院后的暴行,毅然离开,辗转加入了游击队,现在是战地医院的护士长。

她话不多,做事却极细致,消毒、换药、护理伤员,动作轻柔而精准,被伤员们私下称为“观音娘娘”。

只有李星辰和林雪等少数人知道,她有个弟弟,三年前死于大同煤矿的一次“瓦斯爆炸”,而顾芸娘一直怀疑,那并非事故,而是日军为了灭口而用毒气杀害了试图组织罢工的矿工。

从那时起,她对“毒气”这两个字,就有了一种刻骨的仇恨和执着的关注。

只要听说哪里有毒气受害者,她总会想方设法去了解情况,记录症状,摸索护理方法。

此刻,油灯如豆,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晃不定。

吴静怡洗了把脸,换上了一套林雪找来的、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裳,头发也草草梳理过,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但比起刚来时那惊魂未定、几近崩溃的样子,已经镇定了许多。

只是她的手指仍旧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目光偶尔扫过李星辰放在桌上的、那几页从她皮箱夹层取出的笔记时,会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下,仿佛那纸张上沾染着无形的鲜血与诅咒。

顾芸娘安静地坐在吴静怡对面,膝上放着一个磨破了边的硬皮笔记本和一支短铅笔。她没有急着发问,只是用那双带着淡淡血丝却依然温和的眼睛看着吴静怡,等待着,仿佛一位最有耐心的医生,在等待病人自己开口诉说病情。

李星辰给吴静怡倒了一碗热水,又往顾芸娘面前推了一碗,他自己没喝,只是坐在桌旁,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倾听的姿态。

“吴小姐,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你安全了,慢慢说,把你在那个魔窟里看到、听到、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越详细越好,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救下很多人的命。”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吴静怡双手捧住粗糙的陶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冰凉的指尖找回一丝知觉。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颤了一下,才缓缓吐出。

她盯着碗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仿佛那水中倒映着那些她拼命想忘记却永远无法磨灭的可怖景象。

“我……我和哥哥,都是奉天大学化学系的。”

她的声音干涩,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从记忆的泥沼中艰难地抠出来,“哥哥是助教,我是学生。去年秋天,日本人……来学校‘征召’有化学背景的师生,说是去‘工业研究所’协助‘大东亚共荣建设’。

哥哥不愿意去,他知道日本人没安好心。可是……他们拿我和母亲的性命威胁。哥哥没办法,只能去了。他让我留在学校,照顾好母亲,说他只是去做些普通研究,不会有危险。”

她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水有些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却也让她混沌的思维稍微清晰了一点。

“一开始,哥哥偶尔还能托人捎信回来,说是在郊外一个新建的‘给水防疫部队’下属单位,做水质净化研究,虽然不自由,但还算安全。

信很短,很公式化。但我知道哥哥,他如果真的没事,写信不会这样。后来,信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断了。我托了好多关系打听,只知道那个单位在奉天城南边,一个叫‘平房’的地方,戒备非常森严,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我实在放心不下,又听说那里待遇‘很好’,就……就瞒着母亲,自己也去报了名。他们看我是女的,又是学生,起初不要。

我拿出了哥哥以前发表过的论文,还有我在学校成绩优异的证明,苦苦哀求,说自己想为‘皇军’效劳,想和哥哥在一起。

他们……他们大概觉得一个女人翻不起什么浪,又是主动送上门,就让我进去了,在一个外围的化验室做最简单的样品处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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