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古方新用(1/2)
热河根据地的清晨,雾气比往日散得更慢些,像是缠绵的病气留恋着这片饱受折磨的山谷。但今日的雾气里,除了挥之不去的草药苦涩,似乎还掺进了一丝别的、极其细微却异常珍贵的气息——那是希望的味道。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晨光微熹时就传遍了整个医疗区,又随着送饭的炊事员、换岗的哨兵、早起拾柴的老乡,迅速向整个根据地蔓延。
“听说了吗?三号棚那个王铁柱,烧退了!”
“真的?前天我看他那样子,以为挺不过去了……”
“何止王铁柱!七号棚、十一号棚,好几个重病号,用了新方子,咳嗽都轻了,能喝下点米汤了!”
“是苏大夫!司令员带回来的那个女大夫!人家是神医之后,开的方子神了!”
“还有那个顾护士,扎针输液一点不含糊,洋药也用得准!”
窃窃私语声在各处响起,疲惫不堪的脸上开始有了点活气,麻木的眼神里重新燃起微光。医院区域,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压抑,被一种混杂着惊讶、喜悦和急切期盼的情绪悄然冲淡。
苏半夏和顾金银几乎一夜未眠。她们穿梭在各个病棚之间,查看每一个用了新方“麻杏石甘汤”加减方的重症患者。体温、脉象、呼吸、痰液颜色、精神状态……
每一项细微的变化都被她们仔细记录、对比。顾芸娘和其他医护人员跟在她们身后,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到亲眼看到病人确实在好转,眼中的敬佩和信服越来越浓。
刘一刀,那个曾经对中药嗤之以鼻的医生,此刻正蹲在三号棚外,手里捏着一小撮药渣,放在鼻尖使劲嗅着,眉头拧成疙瘩,嘴里喃喃自语:
“麻黄、杏仁、石膏、甘草……还是这几味老药,怎么她配出来的,效果就差这么多?”他百思不得其解。
看到苏半夏出来,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搓着手凑过去。
刘一刀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几分请教的意思:
“苏……苏大夫,您这方子,麻黄用了多少?石膏是先煎还是后下?我看病人汗出得畅快,热退得也稳,不像我们以前用,要么发汗太过虚脱,要么热退不尽反复……”
苏半夏脚步微顿,看着刘一刀那张写满困惑和求知欲的脸,心中那点因为之前争执而产生的不快消散了不少。
她放缓语气,耐心解释:“刘军医,此方关键在于配伍和剂量。麻黄发汗解表,宣肺平喘,但性温燥,过用则伤津助热。
故重用生石膏,取其辛甘大寒,既清肺胃之热,又能制约麻黄之温燥,使发汗而不伤正,清里而不郁遏。杏仁降气化痰,与麻黄一宣一降,恢复肺的宣发肃降。
甘草和中,调和诸药。剂量需根据病人体质、热势轻重随时调整,且生石膏必须打碎先煎,方能尽释其寒凉清热之性……”
她娓娓道来,引经据典,又结合眼前病例具体分析。刘一刀听得连连点头,时而恍然大悟,时而陷入深思,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倨傲。旁边几个也竖着耳朵听的土郎中更是如获至宝,恨不得拿小本子记下来。
顾金银则忙着指导护士们给需要补液的病人建立静脉通道,纠正一些不规范的操作。她发现根据地的护理条件极其简陋,连基本的无菌观念都很薄弱,交叉感染的风险很大。
她一边示范如何正确洗手、消毒器械,一边对顾芸娘说:“顾院长,必须尽快制定严格的隔离消毒制度。
病人要按轻重、病期分区安置,医护人员接触不同病人前后必须洗手,最好能用淡盐水或石灰水。敷料、器械要专门煮沸消毒……还有,病人的痰液、排泄物必须深埋处理,不能再随意倾倒。”
顾芸娘听得连连点头,这些在现代医院是常识,但在艰苦的根据地却往往被忽视。“顾护士,你说得对!我马上安排人落实!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有了希望,更不能再在这些细节上出问题!”
整个医疗区的运转,因为新治疗方案的初见成效和两位新来者的专业指导,开始从混乱和低效中挣脱出来,变得有条理、有方向。士气,为之一振。
李星辰站在指挥部所在山坡上,俯瞰着下方渐渐恢复生机的山谷。
他手里拿着顾芸娘刚送来的初步统计报告:首批使用新方配合支持疗法的二十七名重症患者,有十九人体温显着下降,症状减轻;五人病情稳定;只有三人因体质太弱或并发症,效果不明显,但也没有继续恶化。
轻症患者服用汤药后,反馈普遍良好。
“好!”李星辰合上报告,脸上多日不见的阴霾散开不少。他看向一旁眼睛布满血丝却精神亢奋的张猛,“告诉炊事班,今天中午,给医院和所有病号,加一勺猪油!重伤员和重病号,再加个鸡蛋!”
“是!”张猛咧嘴笑了,转身就要去传令。
“等等。”李星辰叫住他,眉头又微微蹙起,“司药长老王刚才来说,麻黄和生石膏库存告急,尤其是品质好的生石膏,快用完了。麻黄用量也大,我们储备和附近能收购的,支撑不了几天。”
张猛的笑脸顿时垮了:“啊?这……这才刚见好……”
“不能让希望昙花一现。”李星辰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思考的韵律,“苏半夏的方子有效,证明了方向是对的。但药材是硬约束。必须想办法开源节流。”
就在这时,苏半夏和顾金银在顾芸娘的陪同下,匆匆走了过来。三人脸上都带着喜色,也带着忧色。
“司令员,初步统计您看到了吧?方子确实有效!”苏半夏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但随即转为凝重,“只是,药材消耗太快。
麻黄宣肺力强,不可不用,但剂量已用到安全上限。生石膏品质参差,优质者方能起效。照此下去,最多再维持两三日。”
顾金银也补充道:“司令员,支持疗法也需要大量的生理盐水、葡萄糖,还有消毒剂。我们的储备也在快速下降。”
李星辰示意她们坐下,警卫员端来几碗热水。“问题我已经知道了。开源,我已经让后勤和老乡想办法,加大收购,组织采药队进山寻找。但远水难解近渴,而且药材品质、产量都不稳定。
节流……苏大夫,方子有没有进一步精简、优化的可能?或者,有没有药效相近的替代药材?”
苏半夏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麻杏石甘汤乃经方,药简力专,增减需慎。替代药材……或许有,但药效必然打折扣,且需要重新辨证,时间上来不及。”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好不容易找到的救命稻草,眼看又要因为最基本的物质条件而断裂。
这时,顾金银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向李星辰,眼睛亮亮的:“司令员,苏姐姐,我……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几道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我在北平的教会医院学习时,听德国来的药剂师讲过,他们已经开始尝试从植物里提取有效成分,做成更浓缩、更纯的药剂,比如从金鸡纳树皮提取奎宁治疟疾。”
顾金银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我们能不能……也试试?比如,提取麻黄里的麻黄碱,石膏里的硫酸钙或许也有办法提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