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血泪控诉(1/2)
热河根据地的晨雾尚未散尽,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雨的湿润。但在指挥部旁新平整出的操场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战士们列队整齐,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更多的,是从各处山村赶来的老乡,他们扶老携幼,脸上带着好奇、期盼,还有一丝紧张。
操场的土台前,用木杆和雨布临时搭起了一个棚子,里面摆着几张桌子,桌上一字排开几样东西:用白布衬底的玻璃片,上面是暗红色的污迹。
几个贴着标签、装有浑浊液体的密封瓶;几本翻开的、写满日文的硬壳笔记本;还有一把从哨卡鬼子尸体上搜出的、造型奇特的玻璃喷雾器。
棚子两侧,用木架支起两排巨大的、用白布绷成的“画报”。
左边那排,用粗犷有力的线条和简练的文字,描绘着医护人员在疫区奋战的场景:顾芸娘手持手术刀,眼神坚定;苏半夏在油灯下翻阅古籍,蹙眉凝思;顾金银跪在泥地上为伤员输液,额发被汗水粘在脸颊。
旁边写着:“军民同心,共克时艰——记热河抗疫阻击战”。右边那排,画风陡然一变,色彩阴郁,线条尖锐:画面上,骨瘦如柴的劳工在皮鞭下佝偻着背,拖拽着沉重的矿车。
阴暗的窝棚里,病人蜷缩着咳血;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狰狞身影,正用喷雾器向惊恐的人群喷洒不明雾气……旁边的文字触目惊心:“铁证如山!揭露日寇奉天煤矿活体试验场反人类暴行!”
操场的边缘,几个战士正摇动着一台手摇发电机,为桌上的铁皮喇叭话筒供电。
宋慧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列宁装,齐耳短发一丝不乱,她站在话筒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她的助手,一个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年轻姑娘,正将一份份油印的《抗日先锋报》散发到前排的人手中,报纸的头版标题赫然是:“从抗疫胜利看人民战争的伟力——兼揭露日寇细菌战新罪证”。
“乡亲们!同志们!”
宋慧敏的声音通过电流放大,清澈、有力,带着一种金石般的穿透力,瞬间压住了全场的窃窃私语。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阳光之下,呼吸着没有瘟疫毒害的空气。我们很多同志,刚刚挣脱了死神的拉扯,重新挺直了脊梁!”她的目光投向队伍中那些刚刚康复、脸色尚显苍白的伤病员,他们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这场胜利,属于我们每一个人!属于顾院长、苏大夫、顾护士和所有白衣战士的忘我牺牲!属于吴静怡同志和后勤战友的智慧汗水!更属于我们热河根据地每一位咬牙坚持、默默奉献的父老乡亲!”
掌声,如同春雷,在操场上空滚动。许多老乡激动地抹着眼角。
“但是,”宋慧敏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沉痛而激昂,“在我们庆祝新生的时候,我们不能忘记,就在离我们不算太远的奉天城,在日寇的铁蹄下,我们的同胞,正经历着怎样的人间地狱!”
她侧身,指向右边那排阴森的画报,手指微微颤抖。
“这些,不是臆想,不是宣传!是我们英勇的侦察兵,冒着生命危险,从虎口里带回来的血证!”她走到桌边,拿起一片玻璃片,对着阳光,那上面的暗红色污迹显得更加刺眼。
“这是患病劳工的痰液样本,里面是什么?是病毒?是细菌?还是日寇混合了毒药的罪恶?”
她又拿起那个玻璃喷雾器:“这个,是从杀害我们哨卡同志的鬼子‘特殊部队’手里缴获的!他们用它喷洒什么?是治病救人的药,还是杀人的毒?”
最后,她翻开一本日文笔记本,指着上面那些夹杂着汉字的数据和图表:“这上面,冷冰冰地记录着‘实验体’编号、症状、死亡时间……
在鬼子眼里,我们的同胞,不是人,只是编号的‘实验体’!他们在用活人,试验他们的新武器,制造新的瘟疫!”
愤怒的声浪开始在场中积聚,如同闷雷前的低鸣。战士们的拳头捏紧了,老乡们的眼睛里喷出火来。
“再看看这个!”宋慧敏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份刚刚油印出来的、还带着浓重油墨味的文件,那是顾金银和吴静怡连夜赶出来的、关于劳工营血液样本的初步分析报告摘要。
“我们的医生和科学工作者分析证实,劳工营爆发的疾病,与我们刚刚战胜的疫情,同源同种,但毒性更强,变异更诡异!
这说明什么?说明日寇很可能在主动培育、扩散这种魔鬼!他们把我们的国土,当成了试验场!把我们的同胞,当成了小白鼠!”
“畜生!魔鬼!”
“天杀的小鬼子!”
“跟他们拼了!”
怒吼声终于爆发出来,如同火山喷发,带着积压太久的血泪和仇恨,直冲云霄。人群开始骚动,许多年轻人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拿起武器。
“安静!同志们,乡亲们,安静!”宋慧敏提高了音量,双手下压,“愤怒,是应该的!仇恨,要铭记!但我们不能只有愤怒!我们要把这场抗疫的胜利经验,变成刺向日寇心脏的利剑!
要把鬼子的这些罪行,大白于天下,让全国、全世界都看看,所谓的‘大东亚共荣’下面,掩盖的是怎样一幅吃人的景象!”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电波,传得更远,仿佛要传到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传到更远的地方。
“我们已经将部分证据和报告,通过秘密渠道,送往重庆,送往延安,送往一切可能关注中国抗战的国际友人和媒体手中!我们要用事实说话,揭露日寇的反人类本质,争取一切可能的支持和援助!
同时,我们也要告诉根据地的每一位军民,日寇亡我之心不死,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我们必须更加团结,更加强大,用更先进的医疗技术保护自己,用更锋利的武器消灭敌人!”
“团结!抗战!消灭日本帝国主义!”
不知是谁带头喊起了口号,瞬间汇成一片惊天动地的声浪,在山谷间久久回荡。那声音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医护人员的感激,更有对日寇暴行的冲天怒火和血战到底的决绝信念。
就在操场上的声浪渐渐平息,人群情绪依旧激荡之时,指挥部里,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李星辰站在巨大的热河-奉天地区沙盘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个代表奉天城西大榆树煤矿的黑色标记。
沙盘旁边,摊开着慕容雪情报部门刚刚送来的绝密汇总,以及一份来自红警基地地下指挥中心的、闪烁着红色字符的电子简报。
作战实验室主任,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的工程师,指着简报上的数据,声音干涩:“司令员,基地空指部的二期扩建工程,‘夜鹰’攻击机的原型机制造,还有我们一直在攻关的‘磁暴线圈’防御塔的能量核心,全都卡住了。
急需高纯度的钨、铬,尤其是伴生在特定煤矿里的稀有元素‘铼’,需求量很大,而我们现有的库存和开采能力,远远不够。基地估算,如果无法在三个月内获得稳定供应,多项关键科技升级和高级装备生产将被迫停滞。”
慕容雪站在沙盘另一侧,月白旗袍外罩了件军用马甲,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指示棒,点在煤矿标记上:
“综合内线情报、劳工口供以及航拍照片分析,大榆树煤矿不仅是重要的煤炭产地,其深层矿脉中,确实富含日军急需的稀有战略矿产。
日军在矿洞深处设立的‘第七三一部队外围观察站’,其核心任务之一,就是评估在极端开采条件下,这些伴生矿的富集情况和提取可行性。
他们用劳工做活体试验,既是为了生物武器,也是为了测试在恶劣环境和有毒物质暴露下,大规模奴工开采的‘效率’和‘成本’。”
她顿了顿,看向李星辰:“守备极其森严。地上,有钢筋混凝土的炮楼三座,形成交叉火力;围墙通电,带有了望塔;常驻守备队一个加强中队,配属重机枪和迫击炮,距离奉天城驻军主力不到二十公里,随时可得增援。
最关键的是,矿区地处平原边缘,无险可守,但也意味着视野开阔,我们的大部队难以隐蔽接近。强攻……代价难以想象。”
参加会议的张猛、石秀英,还有已从黑山地区调回的王胡子等主要军事干部,眉头都拧成了疙瘩。沙盘上,代表日军防御的红色小旗密密麻麻插在煤矿周围,像一只蜷缩起来、浑身是刺的钢铁刺猬。
“救人,毁矿,夺资料。”李星辰缓缓开口,重复着这次会议初步确定的三重目标,声音低沉,“救人,是对死去和正在受难的同胞,一个交代,也是兑现承诺。
毁矿,是切断鬼子战略资源,打击其战争潜力。夺资料,是为了我们自己的科技发展,也是为了掌握鬼子更多罪证。三个目标,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司令员,道理我们都懂!”王胡子性子急,搓着手,“可这硬骨头太难啃了!地上强攻,就算把咱们纵队主力全压上,能打下来,伤亡也承受不起,奉天城鬼子主力出来,咱们就得被包饺子!
偷袭?这地形,大部队根本摸不上去!小股部队进去,杯水车薪,搞不好肉包子打狗!”
“是啊,司令员,”一个负责作战参谋的中年人也面露难色,“是不是……优先保证夺取矿产资料?救人的事,可以缓一缓,或者想想其他办法?
毕竟那些劳工在鬼子手里,我们强攻,鬼子狗急跳墙,可能先对他们下毒手……”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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